俞九如握紧手里的旗子,想也没想地回道:“好人,爱国的好人。”

    “够了!”

    老板举起烟杆往矮柜上连着敲了三下,“你个小瘪三竟有这胆量?成群结队吵得人心慌,要惹出了什么麻烦,可???是我这小小果店能兜得住的!”

    俞九如脸色一白,正要说些什么时就听老板阴阳怪气地继续道:“我鸿元盛??缺你这号惹祸精,把你那?些没人要的玩意儿收拾收拾,滚吧!”

    依旧是那?身?旧衣。

    依旧是来时的那?件碎布包。

    依旧是那?个细条般的高个少年。

    他背着光,身?影没入了摩肩接踵的人海中?,消失??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呀!

    快夸我!嘿嘿。

    ◎第30章

    打在少年身上的那道?光束渐渐淡去, 舞台也随之暗了下来,俞海浑厚的声音再一次切入:

    一九二二年

    杜月生同黄金荣、张小林,并称洋场三大亨。借着帮国学泰斗章太炎先生排忧解难之机, 杜月生与他有了亦师亦友的情谊。不久后,章太炎先生亲自为杜月生赐名。

    舞台上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老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声。

    “名者命也, 知?其名而?知?其人。”

    “西方之乐为镛, 东方之乐为笙。笙者生也,镛者功也。”

    “姓杜, 名镛,字月笙。”

    随着老人的声音落下,舞台背后的屏幕亮起?, 上面播放着一段段真实?历史的剪影, 俞海继续道?: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邻国敌军派兵炸毁南满铁轨,却诬陷为我国军队所为, 以此为借口发动袭击。在我军军力强过敌军近十二倍的情况下,政府致电东北区最高长官, 称无论敌军如何作为,我军都不予抵抗,以此避免冲突。

    自此,东三省沦陷。

    爱国人民怀揣一腔怒火与热血, 投入救国运动中, 抨击政府的不作为。杜月笙成立救国会,并倡议民众从拒买东洋货做起?。

    灯光亮起?, 伴随着鼎沸的人声,繁华街道?的喧哗景象映射在屏幕上。

    由?王耀饰演的于松桥是杜月笙的门徒,负责检查货物, 如有东洋货一律没收充公。

    “桥哥,咱这是去哪儿啊?”

    王耀步伐极快,边走边道?:“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合昌祥那个绸布庄子?里多得是东洋货,咱就从他下手!”

    果然,两?人一进庄子?就翻出两?箱东洋棉布,一人抱起?一箱就往外走。

    庄子?里的伙计见状又?急又?气,“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东洋货!充公!”

    掌柜面沉如水,上前要拦,“你小子?知?不知?道?我们?庄子?老板是谁?!”

    王耀一把推开他,“我管你老板是谁!布我是拿定了!我于松桥就在检查所等着,想要让他自己?来取!”

    回到?检查所后,王耀放下布匹就往门外走,连递到?嘴边的热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小弟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桥哥,你这又?是干嘛?”

    王耀一屁股坐在门沿上,两?条长腿左右一伸,凭一己?之力把检查所的门挡得严严实?实?。

    “我干嘛?我等人!”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由?李皓轩扮演的合昌祥老板陈松源,带着几个保镖匆匆走了过来,人都没站稳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谁是这儿负责的?”

    “我。”

    王耀拍拍屁股站起?身,想了想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是我于松桥!”

    “于松桥?呵。”

    李皓轩眯起?眼,笑?得讽刺,“是贵所派人到?合昌祥取走了两?箱布匹?”

    “没错。”

    于松桥回答起?来毫不犹豫,“两?箱子?东洋货,我亲自查办的!”

    “你可知?我陈松源是谁?”

    “知?道?!我等的就是你个奸商!”

    “你说谁是奸商?!”

    王耀昂首挺胸,仿佛要把胸口堵到?李皓轩脸上,“国难当头你还敢卖东洋货,让那帮鳖孙挣了钱造车买马再来打我们?,说你奸商都是客气了!”

    李皓轩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他作势要推开王耀,领着几名保镖打算硬闯检查所。

    “想捣乱?!”

    王耀伸手掐住他领口,“我敢没收你的东洋货,就敢关你这个狗奸商!”

    保镖们?都被他这一下唬住了,不敢轻举妄动。王耀拖着李皓轩倒退着回到?所内,随便找了个房间?推他进去,还不忘把门锁严实?了。

    “老子?今天关定你了!”

    语毕,他拍拍裤子?往地上一坐,拿身体死死堵住门。

    听闻大名鼎鼎的陈松源被个不见经传的后生扣住了,收到?消息的人一批接着一批赶了过来。他们?或委婉苦劝,或怒声斥骂,奈何嘴都说干了也不见于松桥有丝毫动作。

    “松桥啊,陈松源关不得啊!”

    “他可是纱布同业会的理事长!”

    王耀别?过脸听也不听。见有人来拖自己?,他顿时起?了狠劲儿,“有种你就拖!敢拖我立马撞死在墙上!”

    话刚放出去没多久,一个小矮个子?挤到?了王耀身边,趁他不注意往腰上一扑就要把人拖走。

    奋力挣开后,王耀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不管不顾地往墙上撞去,顷刻间?头破血流。头上的血窟窿证明了他说的可能是气话,但绝不是大话。

    他摇摇晃晃地坐回门口,屁股落下的位置都和先前没差多少。

    “拖啊!你们?再拖啊!我于松桥今天就坐在这门口等死了!”

    他喘着粗气,身体不住地打摆。

    众人没了法子?,几乎是半求半劝地问他:“松桥,你跟我们?说,到?底谁的话你才肯听?”

    王耀气喘吁吁地说:“杜先生。”

    “只有杜先生。”

    半刻钟后,一双冷白的手轻轻扶起?了瘫在地上的王耀。

    “松桥。”

    “杜先生……”

    *****

    随着王耀有些虚弱的声音落下,舞台上灯光大亮。俞九如四人连带群众演员微微躬身,同观众们?问好。

    三十分?钟不长也不短,中途还需要重新布景,实?际表演的时间?可能也就二十分?钟出头。如何用好、用精这二十分?钟就是关键。杜月笙传的几段节选看似没头没尾,却各代表了一个阶段。

    少年时能屈能伸、任劳任怨。壮年时意气风发,甚至得到?章老先生亲自为其赐名,可谓鼎盛至极。

    正是应了那句:

    少年爱游荡,中年想掘藏。

    最后又?从于松桥的角度,体现杜月笙这位当代春申君广结俊才的本事。就像骈文巨匠饶汉祥氏赠他的那副楹联上写的:

    春申门下三千士,

    小杜城南尺五天。

    三位评委包括主持人易卿在内,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但他们?惊讶的点不在于这出舞台剧有多出彩,而?是这出舞台剧有多“普通”。

    俞九如过分?出色的容貌,俞海扎眼的体型,李皓轩偏阴柔的长相,还有王耀留给观众的固有印象。这四人凑在一块乍看就像一套散乱的拼图,怎么?都拼不成一幅画作。但事实?是这四个人的特点都被一定程度上弱化了。

    他们?没有看到?俞九如,也没看到?俞海、李皓轩、王耀。他们?看到?的是杜月笙、水果店老板、陈松源和于松桥。

    感慨过后,易卿走到?台上。

    看着舞台中央、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的少年,他不禁有了种时空交错的恍惚。

    “九如。”

    俞九如闻声垂眸看向他,那层属于杜月笙的面纱缓缓从他脸上揭去,直至彻底洗刷干净。

    “啪啪啪啪啪啪!”

    台下观众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如惊雷般的掌声轰然而?至。

    “众所周知?……”

    易卿刚一张嘴,俞九如就有种熟悉的不妙感。

    “杜月笙亦正亦邪,坏事没少做但好事也有他一份,是个很具有争议性的人物。你作为他的扮演者,对他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吗?”

    “……”

    果然又?是熟悉的配方。

    好好一个选秀节目,问点儿演技相关的它不香吗?

    俞九如举起?话筒,“复杂。”

    易卿,“……”

    你是多说几个字会扣钱咋滴?

    “除了复杂以外呢?”

    俞九如再一次举起?话筒。

    “多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