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蒂精准掉进垃圾箱。

    吧嗒一声。

    白散垂着头蔫蔫的,张了张口,声音越来越小,“噢,我认识一个老头子,或许能填,可是他不会赞同我打电竞的。”

    “怎么说?”裴忱被他苦巴巴的表情逗乐,“有总比没有好,凡事能沟通。”

    曾经的白散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切身体会什么是代沟,他努力尝试向裴忱介绍。

    “您可能无法理解,老头子不碰电视电脑,不看电影电视剧,杜绝一切电子传媒,对现代产物嗤之以鼻,眼里只有学术。”

    裴忱细品,代入无论风吹雨打一早一晚公园遛弯儿大爷,老考究,死犟死犟,废话和道理一箩筐。

    爱莫能助。

    他真心安慰几句,带着生无可恋的白散进了楼。

    上午九点半。

    基地里人不多,一半外出参赛,一半刚起床神游天外。

    裴忱边走边讲几点硬性要求,经过荣誉墙,忽然问:“你是eoch的粉吗?”

    “不是。”白散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想了想,还是要这样说,因为他想打败eoch大魔王。

    eoch,1e电子竞技俱乐部创始人兼在役选手,出道即封神,11届赛季夺下11场全球个人赛总决赛冠军,拿奖杯像过冬储大白菜,轻松愉快。

    在eoch以名讳终结旧世界的信仰时代,白散彻夜不眠看过他每一场比赛,曾清醒而迷茫时发送私信明知淹没人海,也同众人好奇着他的一切,但不是粉。

    不是就不是。

    似乎裴忱随口一提,听后倒扭头看着他弯了弯唇,“那就好,怕你失望,世联赛刚结束,eoch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白散点了点头,毫不在乎。

    昨晚eoch更新微博,奖杯照片,对应荣誉墙一排金镗镗奖杯末端的空位。内容下方,坐标显示敖拉港。

    他查过,回国最近的一列航班傍晚抵达,19点34分。

    进会客室,裴忱从冷饮柜取出一罐雪碧,掀起拉环递给他,“刚才我就想问,这么大的太阳就差人工增雨了,你裹着卫衣长裤不热吗?”

    白散双手接过道谢,摘下帽子,扒拉扒拉有点乱蓬蓬的头发,遮住手背的衣袖荡两下,“其实我在家都是穿老头衫的,但是外面就不行了,会紫外线过敏。”

    “还真惨。”裴忱落下百叶窗。

    白散挽起袖子折三折,抿了一小口汽水。

    感谢裴经理。

    话语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绝对是错觉。

    屋内光线渐暗,不压抑,柠檬绸色调温暖绵长。

    裴忱转身多看了白散几眼,手腕比三岁侄子还细,肤色冷白,像海盐一样,卫衣挂在身上空空荡荡,“小孩要好好吃饭。”

    汽水微甜,白散茫然,咽下一窝小泡泡,乖巧点头。

    “我回办公室拿青训合同,你先自己坐会儿,无聊的话可以看平板,里面应该有动画——和武打片。”

    裴忱顿了一下,十分可疑。

    合门离去。

    白散端坐,余光不落痕迹瞄向长桌对面的平板,半秒收回直视前方。

    过了好久,裴经理还是没回来。白散一趴,脸颊贴着桌面,手指模仿小人走路,慢慢挪向平板。

    其实他特别喜欢看武打片。

    没锁,屏幕亮起时处在视频页面,已经到了结尾,暂停状态。

    标题:第十二赛季全球总决赛个人赛璀璨落幕,eoch再度登峰!

    白散看过,刷了七遍,却依旧鬼使神差按下继续播放。

    eoch是获得荣誉最多的职业选手,也最神秘。他从未现身在公众视野,不接广告,不出周边,不开直播。

    除了id,众人一无所知,又因为他的id所代表的一切,狂热如焚。

    屏幕中的彩色弹幕一层盖一层,密不透风,纷纷重复一句话。

    -他在位之际,不可有神。

    卡顿五秒,白散咬着汽水罐,强行忍住发条弹幕混入其中的冲动,关了弹幕。

    原始画面干干净净,众选手的虚拟角色全息投影到舞台上。

    正中央,eoch一身纯黑西装,迎光微明,透出粗砺而沉缓的质感。

    他身形挺拔,左侧臂弯揽冷色系男士花束,右手擎暗金奖杯,眼神平静,唇边含淡笑,抵着灯光的下颌到侧颈漫开幽黯深影,山川皆动容。

    有一瞬间,白散似乎与他对视,微风轻轻拂起袖口。

    而收录其中并不真切的叫喊声,镜头记录下写满情绪的一张张脸,包括屏幕前的白散都是旁观者,一路见证eoch垂衣御荒,逐鹿封疆。

    太难打了太可怕了。

    简直毫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