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死的,不过是先来后到,甚至有段失眠夜里,他一度认为自己会走在林光阴前面。

    父母后面有块空地,那里临山,每年到了夏天,树木葱葱郁郁,有蝉鸣,有鸟叫,有清晨含潮的雾。

    或许没了希望,卖出了匕首,他也就葬在那块空地,安安静静度过百年。

    死是一个很轻的字眼,连死亡这件事都只是一瞬间,而当时的他还不知道,留给生者的是一段戛然而止的记忆。

    将在往后数年里不经意的瞬间浮现眼前,一段路,一张相似面孔,一首歌,小习惯,旧物,又或是达成一件人生喜事,料想身边人。

    这些小事件像一个又一个小石阶,总要跌倒,总要爬起,继而重复着过程。

    他在这近似于失去感知的麻木中,才刚刚察觉到心间的褶,跌倒在一个小石阶前疼得喘不过气,往后,还需经过许多。

    到林光阴家之前,白散先去趟银行,把钱取出来,提前给帛金。在输入密码时他正通着电话,问林光萱现在去方不方便,再抬眼怔住。

    “当然方便啦,你找得到吗?要不要我去巷口接你——散哥?”

    【账户余额 5000000】

    白散到现在还能记得那天的画面,他犹犹豫豫伸出三根手指肚,江岸的手指拂过他发根低声应下。

    当他迷失在黑色森林,周遭晦暗无光的时候,总能遇到穿过重重迷雾而来的人,他执着火把,是光的方向。

    “散哥,你那边能听到吗?”林光萱稍抬高声音问。

    白散哑着声音应下,挂断电话,取出银行卡,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收进钱包。

    推开门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怕不安全,停在马路边取出银行卡,想了想,藏在背包夹层里。

    过十字路口,他忽然想看一眼,又费劲地掏出银行卡,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两年后,哪怕白散的银行卡里已经有了百十倍的余额,他都是随手扔进抽屉说丢就丢。那天下午那一眼,老来都不能忘。

    林光阴的葬礼如期举行,办得很体面,白散准备了一个花圈,上三炷香,鞠三躬,全程不失情绪,并且在林光萱失声痛哭时,送去纸巾抚着她的背悉心安慰。

    直到离开时,林光阴妈妈递给他一个很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自家做的食物,七八个玻璃罐堆在一起,甜藠头,糖醋蒜,栗子糕,琥珀糖……都是他喜欢吃的,却也太多了,行李箱装不下。

    白散眼睛弯了弯,朝纸箱里瞅瞅,“阿姨,我拿两罐就行了,这么多吃不完,留给光萱吧。”

    “都带上吧,你慢慢吃,”林光阴妈妈顿了顿,声音微颤,“这些都是光阴在时,准备做完给你寄过去的。”

    白散沉默了,他深深鞠一躬,双手接过纸箱。

    七个齐齐整整的玻璃罐,满得拧开盖子后,糖汁能溢出瓶口。

    第八个玻璃罐,尚且三分满。

    葬礼过后,即将返程。

    江岸在第一天上午带回一台笔记本,一直忙着开视频会议。白散也只第一天敲门去蹭了个快网,之后单独去趟林光阴墓前待了半天,回来就一直缩在自己房间长蘑菇,等明天回北城。

    半夜醒来,再无法入睡。

    他登上论坛帐号,遇到一个刚接触战场不久的新人,他充满对战场的狂热,和对sun这个帐号的追捧,愿意对天发誓。

    说,接到匕首后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武器,也绝不会使匕首蒙尘,一定全力以赴带着他的匕首在下一届新星赛上大放光彩。

    白散当时没回复,本来一句接一句的聊天突然断开了。他控制不住地朝后仰去,整个人陷进靠垫,怔怔地望着身侧的灯。

    等待骤然升起满腔情绪的冷却,仅用五分钟。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回复新人发来的满屏问号。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事。

    最终,他以六万和新人敲定价格,答应回北城后把匕首发出。

    早晨七点,远处天边渐渐明朗,白散熄灭亮了半夜的灯,无所事事,又一次检查行李箱,拉上拉链,就在这时,听到叩门声。

    江岸换了一身衣服,带着淡淡的须后水的气息。

    “出发前,先去吃早点?”

    白散并没有什么胃口,但他点了点头,乖乖跟着江岸出了酒店,只睡了三个小时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以至于,在面馆里,他从江岸背后探出脑袋望见厨房里的拉面师傅,额头抵着江岸的后背,突然败兴地说起小学时。

    那时有家常去的小面馆,他和林光阴会在那里解决午饭。

    店长是个老爷爷,每次他们去都会加料,有时候是牛肉片,有时候是豆腐干。

    后来学业重,每天都是学习学习学习,他们渐渐不常去了。上次去还是初中毕业时,老爷爷说以后可能没办法继续做了。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江岸转过身,拍了一下他的肩,“今天回去看看。”

    “上午就出发吗?”白散问。

    他不是很喜欢地推了推凉菜碟,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菜,拿起筷子只夹了一根豆芽,一点一点地嚼着。

    反正江岸总能弄到票,原本订好的航班估计已经无法空出双人座了。

    江岸沉吟一声,“下午吧,两点走。”

    “哦。”刚好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