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轻轻扣合,江岸走出单元门,一步步下台阶,倾身进入车中,渐渐消失在长夜里,他倚在窗边,手边有一捧枯萎的玫瑰花,生长在心中,大朵大朵绽开着。

    江岸说过不着急用钱。

    意思是他可以慢慢还,白散却始终觉得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如果不是事故突如其来,走投无路,他并不想和江岸牵扯上半点钱财方面的事情,总觉得不纯粹。

    第二日,天刚亮。

    他最后一次擦拭匕首,小心翼翼地装进匕首鞘,包括这几年里所购买的整整两个大箱子的相关保养品,全部打包好,等待快递员来取件。

    发往北城的快递已经停运,但幸好有一家新起物流还能走同省的件。

    用了两个多小时,匕首被他很仔细地包裹起来,静静立在桌上。

    两个小时前,柜子满得常年压条缝,关不住。此时空荡荡,多出成片成片的空间。

    堆进去衣服,书本,毛绒玩偶,都填不满。

    他茫然地站在柜子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柜子有些年头了,在那一声拉长的吱呀声里,白散忽然想起四年前,他专门去建材城定制时和店家说的话。

    ‘越大越好,它就是我的宝藏。我专门放匕首的小衣服阿,小装饰品阿,这个护理液那个护理液的,就按一个月攒十五件来算,还有等以后去打职业了,赢回来的奖杯也放里面,份量更不轻,七年黄金期,再磨一磨,像eoch看齐,十年怎么也能拎回来三座,您做小了可不行,我是要用到老的’。

    一声振铃,快递员打来电话,进小区门快到楼下了。

    白散挂断,看着打包好的匕首,怔了好一会儿。

    两分钟后,他外套都来不及拉上,两个大纸箱半拖半拽,抱着匕首下了楼。

    快递员大叔蹲在地上填完单子,递过来,“你检查下收件人地址电话对不对。”

    白散没保存这些信息,他登上论坛后台,想要翻找对方发来的地址核对,忽然发现对方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上面是他发送的[成程快递,可以的话,我就发走了。]

    对方回复好的,以及,[sun神用过新推出的武器□□吗?]

    [没有。]白散顺手打出,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对方在线,秒回,[那sun神介意我再买把枪吗?他们都说匕首和狙击是绝配,一样都是神不知鬼不觉干掉敌方,其实差别不算大,狙击还更犀利点,最近官方又在推热武器搞活动……]

    白散看到的第一眼,心就沉了下去,他打出一行字,删掉,又打出几个字,再次删掉,闭了闭眼,最后问,[你想用□□?]

    [是]

    [连eoch都是全武器通,你不用这么执着于一把武器吧?又不是好几年前的老时代,只有那几种,这样太限制发展了]

    下一秒,白散退还收款,退出了论坛。

    “哎,核对好了么,”快递员挠挠头,“这是怎么了,我输错了?”

    白散蹲下去压了压纸箱翘起的一边,用力扣下指肚,“麻烦您了,我不寄了。”

    “你这你这,唉,这一大早上,我特地赶在上班前顺路来了,还白跑一趟……”快递员嘟囔着骑上小电车走了。

    匕首完好无损地待在纸箱里,没寄出去,白散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吊起一颗心。

    十分钟前还聊得很好,认为对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十分钟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难以想象匕首真的到了对方手中,会被怎样对待。

    尽管只是一个没有实际价值的武器模型,他却希望能被用心对待,又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么想来,自己确实也很奇怪。

    他郁闷地蹲在地上,盯着两个大纸箱发愁。

    在这时,听到单佳的声音远远传来,“你看,那是不是白散,江医生?”

    ……江医生……

    白散瞬间站起来,睁大了双眼望过去。

    不会这么巧吧?

    单佳提着早点站在医院后门遥遥相望,江岸出地下停车场,西装笔挺,长身而立,逆着光站在道路边,映下一道轻轻折起的纵长身影。

    他眼眸微眯,举步走来。

    白散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糟糕,头发乱糟糟地堆着,脸没洗,牙没刷,各种绿色混杂交错的棉衣,印着海绵宝宝图案的睡裤,脚上还趿拉着棉拖。

    旁边是两个好像装着奇奇怪怪东西的大纸箱,他低下头一看,嗯,打包装时手上还蹭了不少灰。

    如果不是舍不得地上的两个纸箱和匕首,白散现在绝对撒腿就跑,他简直糟糕透了。

    然而江岸径直走来,目不斜视,只看到了愣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他。

    “我就是临时下来寄点东西,”白散耷拉着脑袋,闷闷开口,“本来马上就想回去的。”

    江岸停在几步外,点头,“衣服拉链拉上。”

    “噢噢噢。”

    白散连忙应下,很想咬死自己,一垂头,看见穿在里面不配套的小猪猪睡衣,更想一头撞死了。

    他猛地一拉,仿佛穿上隐身衣,忽然提不动,锁头卡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往上提,但这个拉链死活不动,很明显不想跟他继续过下去了。

    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尤其是在江岸的注视下进行,哪怕无声无息。

    白散巧劲蛮劲都用上了,锁头还是屹然不动,他脑袋垂得越来越低,内心哭成一坨泪包,这辈子都不想再穿这件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