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散摇摇小脑袋,下巴抵着门板,一声不吭。

    静默两秒,他献宝似的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递到江岸面前,五指展开,手心处放着一枚红枣。

    “给你。”

    江岸喝了一口咖啡,抱臂笑而不语。

    白散舔了舔嘴唇,表情真诚,说话声越来越小,“你吃过方形的,小小的粽子吗?”

    “……”

    显而易见江岸没吃过,其实白散也没吃过,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是照着三角包的,最后会变成方形。

    江岸净了手,不需要踩在脚凳上,长身立在料理台前,研究了几秒。

    一样的粽叶,一样的糯米,一样的红枣。

    白散不明白,为什么在他手中总是想逃跑的米、变个形的粽叶到了江岸手中会那么乖。

    难道粽叶中也出现了颜控么。

    “手握稳,小心漏米,折回来,缠紧。”江岸现场真人教学。

    白散放弃了脚凳,跪坐在料理台对面的长脚凳上,不老实地晃着一条腿,望着江岸,神情堪比上课时的认真。

    等江岸包好放下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微硬,有三个小尖角,不大也不小,正正好好,太厉害了吧。

    他取来一个玻璃杯,把江岸倒给他的牛奶分过去一小半,献给江岸,眨着星星眼,“江老师,喝牛奶。”

    锅里煮了两个软趴趴的小方粽,两个卖相很好的三角粽。

    煮熟后,白散剥开粽子叶,咬了一口挺翘的小三角,同时心疼地看着江岸面不改色吃下他包的软成一坨的糯米团。

    江先生是个好人。

    上次是暴风雪,这次是绵长的雨,白散坐在桌前咬了咬笔杆望着窗外发呆。

    亏来时书包里装了那么多复习资料,到了江岸家根本没心情去做,满心满眼都是江岸在做什么,江岸去哪了,看到柜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茶叶时,觉得江岸是个老头子,看到江岸会使用笔记本处理工作上的事,又觉得和老头子间的代沟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上半身无力地瘫在桌子上,笔下一字一句都是江岸。

    离睡前还有段时间,江岸换了身居家的浅色棉衣长裤,敲了敲客房门。

    “看电影吗?”

    白散垂死病中惊坐起,扔下笔,扯过卷子欲盖弥彰地遮住下面的纸,起身差点蹦了过去,默默摸了摸脑袋,清清嗓子,眼睛眨啊眨,对上江岸的视线就撇开,不一会又望过去,竭尽全力控制着嘴角忍住不要扬着。

    放映室。

    “想看什么?”江岸坐在一旁偏右侧的沙发上,随意地问。

    白散很少看电影电视剧之类,每次同学们聊起当红明星,或是某部影片,他都不明所以。

    在选电影上更是一窍不通,看着一个个电影名都觉得像数字,毫无感觉。

    江岸并不催促,耐心地等他找到想看的电影。

    直到一个封面是只小狗叼着棒球的封面映入眼帘,白散顿时升起兴趣,笑得像草莓蛋糕似的望着江岸,软软趴趴说,“我想看这个。”

    影片开始。

    一个棒球运动员捡到了封面上的小狗。白散窝在抱枕上,距离江岸中间隔着三个人的距离,他暗戳戳扭了扭,挪近一点点。

    小狗是遭人遗弃的,从出生起便带着病。江岸舒服地靠在沙发里看着电影,似乎很认真,并没有注意到他。

    白散伸手去拿矮桌上的小零食,够不到,距离太远了。他又悄悄挪近一点点,拿到了梅肉,酸酸甜甜,距离江岸,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棒球运动员在一场重要赛事中惨败。太难了,白散偏了偏脑袋,抱着一个抱枕,枕着一个。鉴于江岸换了个姿势坐着,距离拉远一寸。白散抓着抱枕,瞬间聚起一圈长长短短的皱痕。

    小狗病愈,每天帮棒球运动员捡球。白散改变计划,歪着脖子捏了捏,一定是刚才学习久了,有点酸。身体距离江岸还有两个人的距离,脑袋距离还有半个手臂。

    又一场比赛,小狗突然冲上赛场,帮棒球运动员捡到了球,胜利。白散吧唧一下倒了,正中江岸的大腿,胜利。

    他侧过身,一动不动,睁大眼睛专心地看着屏幕,谁也不能打扰他看这么可爱的小狗。

    电影中的几个演员的争吵声外闪过一声很低的笑,白散瞬间僵住,缩瑟了一下,脸颊贴着江岸的长裤,感受到透过来温热体温,微微发烫。

    他发出一声鼻音小声哼了一下,指尖缩着。无声自言自语,没听到,没听到,就是不小心栽倒,爬不起来了。

    下一秒,有手掌覆到他发间,白散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他无意识地小幅度扭了扭,江岸的体温却更加清晰,仿佛顺着皮肤流进血液,几次辗转经过心脏。

    “喜欢小动物吗?”江岸看着屏幕低声问,手指穿插进柔软发间,轻轻滑动。

    如同一条被摁在案板上的鱼,无力挣脱,白散缩起的手指紧紧揪着袖口,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我以前养过一只田园犬。”

    电影已经结束,进入片尾曲,他们谁都没动。

    白散垂眼望着地毯,脑袋蹭了蹭江岸的掌心,忽然翻了个身,面朝江岸,窝在他怀里。

    “它身上有斑点,在腹部,黑色的椭圆形,很大一块。它喜欢吃雪糕,牛奶味的,我以前经常买那种掰开是两个的,给它一支,我吃一支。他很喜欢跟着我,小时候每天上学都要偷偷地走,否则它会一直跟着我进学校。有次我去林光阴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去,它一见我就跑了过来,我被它扑倒在沙发上,它当时兴奋得舔了我一脸口水。后来,大概是上初一那年,它被车撞死了,在常平街向阳路上,它叫豆豆。”

    白散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些话,除了江岸,在心里,他是不同的。

    放映室无光,只有远处的屏幕上滚动着白色职员表字幕。

    白散紧紧蜷缩着的手指被一点点松开,越来越柔软,江岸宽大的手掌劲瘦有力度,触到他指间,勾起细微的痒意,有如穿堂风倦倦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