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一边喝咖啡,一边漫不经心想着,现在还太早, 小朋友大概要过上一个半小时才会起床, 然后再窝在被子里赖上半个钟。

    翻个身, 打个滚,哼哼唧唧地撒够了起床气, 之后磨磨蹭蹭爬起来。

    如果昨晚做了梦, 无论好坏,能否记起,都会多躺在床上茫然一会儿,大概是纠结一下人生三问。

    那么时间会更长一些。

    这段时间够他做好小朋友的早餐。每天一颗鸡蛋,一杯牛奶, 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是豆沙馅的小包子,周二周四周六则是紫薯馅的小包子。

    一片吐司吃完,江岸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电子日历。

    周六。

    他如往常一样取出了一个半成品小包子,待加热。随后去健身室,先开始慢走。

    大概是三天前,喜欢围观他健身的小朋友突然不再来了。

    江岸沉思着,略微凝眉,远远看着落地窗外淡蓝色的空气。他脚下并不慢,计算着时间,准点换成慢跑,身体与思想已然分开,同一时空且独处。

    浅金色晨光笼罩云絮时,他摘下拳击手套,结束上午的健身,前额已渗出层层薄汗,衣襟湿了大片。

    而情绪平稳,精神放松。

    三天前小朋友在,他便不再做这种激烈的健身项目,重新拾起,有畅意。

    不过,其实只做些平和的运动也很好。

    将离开健身室,他望着清一色的沉重机器,在小朋友跑掉了的这件事上突然有所方向。

    应该准备些适合小朋友的运动设备了,保龄球,篮球机,走平衡木之类,要色彩明亮,柔和,又可爱。

    如果现在着手安排,应该下午能到,最迟两天,小朋友自己就会乖乖回来。

    锅里冒着小水泡咕嘟咕嘟,两枚鸡蛋在水中碰了碰,分开一些,又在中间相聚。

    江岸站在料理台前给私人助理拨去电话,平和的唇角轻轻扬起。

    间隙,他抬手拨弄下已经些许泛红的小浆果,叶子摇了摇,轻推他手指。

    准备好早餐,他端坐桌前,财经报最后一行字映入眼中时,小朋友揉着眼睛下了楼,脚边黏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奶狗。

    江岸合起报纸,手指一顿,平静收回视线,低头切开一块咖喱香肠,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无论看过多少次,面对这种场面都会有些不适,尤其是因自身目光短浅且无知而促成。

    小朋友下楼第一件事情是搬过小凳子,踩在上面,背对着他取放在柜子高处的幼犬狗粮,给小奶狗准备早餐。

    江岸神色如常注视着这一切,慢条斯理吃完半根咖喱香肠,拿起纸巾轻拭唇角,在这一刻做出决定,今晚要把幼犬狗粮再往上移一格。

    总会有小朋友个子不高,借助他物也无能为力,需要别人帮忙。

    直到奶狗欢天喜地的一头扎进宠物碗里,小朋友才磨磨蹭蹭地坐到桌前,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拖长了尾调。

    “早上好——”

    看起来不太有精神。

    昨晚没睡好,有题没做出,苦恼身高,不想吃饭……

    江岸朝他点头,心中瞬间排列出各种可能存在的负面原因,最后在‘不想吃饭’后面打了勾。

    是个坏习惯。

    小朋友明显自己也清楚,鼓着脸颊,很不情愿地乖乖夹了小包子,咬了一小口,没褶大,能嚼五六分钟。

    江岸沉吟一声,放下餐具,开口是想调节情绪,“有件事。”

    小朋友茫然地仰起脑袋,下一秒,小包子掉在碟子里,他突然筷子一放,碟一推,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你说,我在认真听。”

    一副‘在听别人讲话时,吃小包子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的表情。

    江岸捏了捏鼻梁,余光看向挂钟,剩下五十四分钟,够哄小朋友把早餐吃光了,他舒眉,“后天除夕。”

    “阿——”

    小朋友懵懵的望着他,抿抿唇,“这么快就到了么……”

    江岸微微颔首。

    小朋友“噢”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探出一根,推远了躺着小包子的碟子一点点,很拒绝的样子。

    他扭过脑袋,和蹲在棉拖上的奶狗小小声嘟囔,“我一点都不喜欢除夕。”

    “……”我听到了。

    小朋友趴在臂弯里生无可恋地垂着脑袋,仿佛头顶有一朵乌云,正落着一个人的雨。他望过来,深深地蹙起眉毛,眨着眼睛,嘴巴扁了扁,有气无力道:“你不要再讲了。”

    说完,他蹲坐在小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原地挪了一圈,面朝椅背,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江岸。

    真长成一朵小蘑菇了。

    江岸哑然失笑,应了他,“我不讲。”

    过了好一会儿,小朋友慢吞吞转过身,半张脸还埋在臂弯里,耷拉着脑袋,扁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瞅他,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后天除夕……怎么了?”

    江岸没说话,伸长手臂把他推得远远的、一眼都不想看到的小包子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