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白散的话,江岸轻笑着,抬手拉了一下他睡衣帽子上的小熊耳朵,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在沙发上能睡好?”

    白散用力点头,“我在哪里都能睡好的,如果换成沙发,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很好。”

    征得江岸允许,白散乐颠颠地跑回卧室拿上小枕头和夏被,放到沙发上,自己钻进去,之后就露出一颗小脑袋一动不动望着江岸,眼睛一眨一眨的,酿满了光。

    天气原因,江岸的飞机晚点了,白散分出一半枕头,和江岸一起躺在沙发上,在客厅里睡觉。

    睡前,他出于惯性,脑袋一般缩在被子里,头发蹭着江岸的衣领,又一次小小声喃喃自语。

    “如果再次醒来身边还有人就好了。”

    不过,他想,大概凌晨四点左右,江岸就会乘上飞机,前往一个他从没去过的陌生国境。白散知道江岸很忙,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这句话也只是随口提一下,抱怨天气不好一般,明白并不会有什么改变。明天早上醒来,家里只会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只近来无比嗜睡的小奶狗。

    下一次再见到江岸,恐怕就是一个月之后了。

    对于白散这几天已经逐渐发展成口头禅的带着小委屈的抱怨,江岸习以为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发,以作安慰。

    “睡吧。”

    白散窝在被子里,脑袋扭到一旁,虚虚望着窗外树影,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黑暗中,他悄咪咪从被窝里探出手,缓缓靠近江岸,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挪向他。胳膊晃在沙发间的空隙上,越过绵软的布料,微热体温,最终握住江岸的手,只一根小拇指,紧紧拉住。

    似乎江岸没有察觉到,白散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仰面朝上,借着微弱的月光,余光里尚能看清江岸边际模糊的面容线条,微冷。

    过了好一会儿,闭着眼装睡的白散接收到江岸落在额前的吻,被拉住的手掌翻了一下,覆在他的手背上,渐渐收紧。

    力度不轻不重,不会让人忽略,像夏日长风温和掠过,是很安稳的感觉。

    纵使无明深夜时将抽离。

    白散心满意足地抿着嘴角,努力扮演一个睡着的人该有的模样。那些杂乱的心绪也在这静默夜里,伴随着身边人轻缓的气息声,渐渐下沉,平和而稳妥。

    一觉醒来。

    在视觉和听觉都未苏醒前,他意识朦胧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旋即,有什么从手中掉落,呈一道抛物线,在空中挥了一下。

    睡前白散没有拉窗帘,此时,借着黎明前带着一点蓝调的灰暗天色,白散看见半夜爬上来趴在自己身前的小奶狗,在他半睁着眼正要侧目望向身旁时,手朝后杵着沙发垫支撑自己,上半身将起未起。

    恍神间,他眨眼怔住。

    那是种比起充满信心做完一张试卷,在公布成绩前,意料之中且带着些可能会发生意外的不安,心中更为鲜明的预知。

    深深屏住一口气,白散做好接收所有可能的决心,不期待不失望,无所谓去留。他紧紧攥着被子边沿,微微偏过脸,看向身侧。

    墙角有一盆不小的盆栽,无花果树,白日里光秃秃的几根枝桠,此时投下几道细长黑影,落在泛着淡淡月光的地板上,被拉长粗化,竟像小孩子随手涂鸦一样有趣。

    白散的视线从地板移到矮桌上,一盘没吃完的水果拼盘,三分之二是他喜欢的草莓,其中掺杂着三四块雪梨。

    入目,比他的小鸭子大了快一半的拖鞋,垂落下的毛毯一角,以及侧身卧在沙发上的江岸。

    目光一触即离,白散扭过脑袋,微微垂着眼,看小奶狗舒服地伸了伸小短腿,暖乎乎的小肚子随呼吸起起伏伏。

    半晌,他松开紧紧攥在手中的被子边角,抚了抚短短几秒瞬间形成的一圈歪歪扭扭的皱痕,他松了一口气。

    早上四点半,暗着的天边云霭沉沉。白散把小奶狗抱到一旁,轻手轻脚下了沙发,他穿着印满小白熊图案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一个懒腰。

    回首时,见江岸未醒来,落下的手掌,小指和余下四指间留有空隙,惯性分开,有人需要抓住些什么。

    当白散洗漱过后,换上外出的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算换上运动鞋时,才发现江岸已经醒了,他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白散一顿,也随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

    五点差一刻。

    再回过身时,见江岸半阖着眼,倚在沙发上正注视着他,开口声音微哑涩。

    “这么早,去哪?”

    白散抿了抿唇,抬起胳膊指向依旧窝在沙发上的一小坨,仿佛怎么睡都睡不醒的小奶狗,他小声回答,“遛狗。”

    现在的时间明显还太早,虽说是爱狗人士普遍带狗遛弯的时间,但并不包括白散。

    以往来说,他正常的遛狗时间都在早餐后午餐前,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之间。

    今天突然起得比江岸还早,赶上一回遛狗大队,实属难得。

    只是在醒时,白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仍沉在夜色中的城市,忽然就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清早的新鲜空气,经一经过了夜凝结着露水的春树疏草,那四五点时的大街小巷也该有些意思的。

    这种打开门,出去走一走的冲动徒然而生,在距离高考仅剩四个小时的时候。

    白散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正确的做法是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以免在接下来的考试中犯困,无法集中注意力做题,最终可能会导致一个追悔莫及的分数。

    或者趁着这个时候,去翻一翻书也是极好的,再巩固一下不扎实的知识点,早上记东西效率最高,兴许无意一翻,到时刚好就能考到差不多的,拿下几分。其实哪怕心中已经有了数,再看一遍,安安心,也是件比外出遛狗更正确的决定。

    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白散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了,不过面对江岸,他吐了吐舌头,毫无心理负担。

    江岸捏着鼻梁,不放心,“今天就让它睡个懒觉吧,别遛了。”

    仿佛能听到江岸的话,睡梦中的小奶狗动了动耳朵,朝他挪过去一点点,如果不是一只爪子勾住了毛毯,小子样异常乖巧。

    白散垂了垂眼,背在身后的手指抠了一下,果断拒绝,“它还没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出去过呢。”而且,一只好的小奶狗是不可以赖床的。

    江岸低着头,把小奶狗的爪子从毛毯上扒拉下来,闻言,只无声地笑。

    “等到高考后吧,到时候,你再带它凌晨出去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