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梗,余光瞥了瞥正坐在车里看书的江岸,闭闭眼,几次深呼吸,抖着胳膊打开后车门。

    钻进去后,他紧紧贴住车门,抱着外设包,很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和焦教练开路的先锋者,而是掉虎口狼穴的小绵羊。

    有点肥的那种。

    渐渐开上了路,车内一片安静,司机开车,焦教练闭目养神,江岸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白散僵硬的肩部缓缓放松,又几分钟过去,依旧和平安宁,他试探着往身后的椅背靠了一点点,江岸还是没反应。

    半个小时后,他身体全然放松,瘫在座位上,天马行空想着,确实比坐在后面的车里要舒服,虽然不能吃小零食。

    念头一闪而过瞬间,他愣住,随即心中升起一阵悲愤,他坠落了。

    不能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白散小心翼翼摸出手机,戴上耳机,准备看几个视频冷静一下。刷着刷着就翻到了自己的,曾使用匕首偶然使出的一系列操作,有玩家剪辑出来,发布到电竞区。

    白散看着封面,迟迟未动,那是他拿匕首落下一道浮空斩的截屏,恍如隔世,很陌生,仿佛是另一人的人生和经历。

    “在看什么?”江岸合上书,侧过头,缓缓开口,“可以一起看吗?”

    ……

    不可以!

    白散回过神瞬间扭过脑袋,视频也不看了,干脆收起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离江岸远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明明江岸对他那么好,可最近发生的事,林林总总加起来。

    就是……

    想闹。

    恰巧此时,他接到易天的电话。

    尽管身为1e的青训生,和kik队长私下联系不太好,他已经摁断了两通。

    尽管身为1e的青训生,和kik队长关系这么熟,如果被问起,实在是一件难以解释的事,他已经把通话音量调到最低。

    但难得一见,易天情不自禁,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热切期盼,白散就是再多长出来两只手,死死捂着话筒,都掩不住易天如雷的嗓门,那股冲破云霄的兴奋劲儿,和值得深思的熟稔。

    “宝贝!你到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

    第52章

    太常山山脚, 再有十分钟车程就到和训的基地了。

    这样想着,白散不太敢开口。

    车内依旧安静无声,但仿佛天生带有小动物敏锐的直觉, 他本能察觉到,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翻涌而来。

    明明是热浪叠叠的夏天,他却好像身处寒冬,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呼一吸间,裹在棉质外套里的胳膊爬满鸡皮疙瘩。

    易天带队先到合训基地,在电话另一边叭叭叭不停说着,从餐饮食宿到周围可闲逛的地点挨个过了一遍。说着说着, 突然顿住,爽朗的声音中透着羞涩。

    “认识这么多年, 突然见面,你是不是紧张了?其实,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白散揉了揉听他喊得有些不自在的耳朵, 心里只有惊慌。

    不知道是该后悔跟焦教练上了车, 还是没提前跟易天打过招呼, 不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下意识地,他懒散瘫进椅背中的姿势一秒改变, 瞬间挺直了腰背, 像个小学生似的直挺挺坐着,想做点什么还不敢,他咬着下唇,用余光偷偷瞄江岸。

    老头子一刻不闲,眼眸半阖, 视线落在双腿交叠微微搭住的书上,一掌闲落边侧,两指指端并拢,翻开书页。

    如果换成白散,虽然他不会看这种只会催人的书,但目光与书交错间的距离太远,不是个舒服的姿势。

    他肯定会抬起书平拿在胸前,尽力方便看。

    再不济也是低下头,微微躬起背,就像写作业时,脑袋总是不留神快贴到桌上。

    白散悄悄瞄了眼江岸,与平时注视旁人、接物说话时没有差别,他下颌微仰,线条依旧锋利流畅,没有任何微小幅度的转动,只眼皮垂了垂。

    在这些毫不起眼的小习惯上,他异常佩服江岸。

    不愧是老头子,颈椎就是好。

    前些日,白散去蒋乐乐家看望小奶狗,顺带听蒋乐乐的妈妈吐槽。

    ‘别说现在的年轻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上年纪的,有个手机在也都成了低头党,明知对颈椎和视力不好,但也改不过来'。

    当时的白散无比认同,抬手捏了捏脖颈,彻底忽视掉那一丢丢习惯性的酸痛,看来是常态了。

    现在,他自愧不如。

    因这一眼,江岸自然而然流露的举动,白散扒在车门边,扭着脑袋,暗戳戳瞅一眼又一眼,发着呆,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叹。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头子。

    便忽略了耳边的电话,在江岸察觉到,侧过眼,将望来时他猛地回过神,一扭脑袋,抱着外设包的手指缩了缩,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藏进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