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已经被我斩了。”叶屠苏看着苏澈道:“可要我再斩一次苦海?”

    “若无法抵达彼岸,便将那海斩了?”苏澈看着叶屠苏道:“这也算是一种破生死关的做法,曾经有人做到过,你是第二个!”

    叶屠苏好奇道:“第一个是谁?”

    “锦罗衣!”苏澈道:“她当年踏入这片苦海的时候,我告诉她,神本就是无欲无求的,既想成神,本该如此,结果她跟你一样起愿,她说了八个字!”

    叶屠苏道:“她说了什么?”

    苏澈道:“她说,神若弃我,我自成魔!”

    “哈哈哈哈哈……”叶屠苏大笑道:“果然,我跟她是一样的,这世界上也只有她跟我而已。”

    “两个疯子!”苏澈道:“不过,这样好么?你见到了红尘却不斩,即便以此起愿,这条路也会无比艰难,而且,在我看来,你只是一只脚站在生死关外而已,另一只脚依旧在生死关内,你看!”

    苏澈指向天空,那天片被叶屠苏斩开的天渐渐合拢,那光芒也消失无踪。

    苏澈道:“天道有天道的法则,若你不照着天道的意愿任意妄为,有一天,天道便会弃你。”

    叶屠苏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便斩了天道。”

    苏澈微笑不语。

    叶屠苏道:“骆成君呢?”

    苏澈道:“他在那里!”

    苏澈随意的伸手虚指,眼的画面便彻底的便了,那是一片溪流,却并非清澈的水,而是用血汇聚而成,周围躺满了尸体,而那尸体的中央,骆成君持剑颤抖,他跟前站着的是一柄剑。

    一柄剑浑身血污,用手划开自己的胸膛,便露出自己的心来,抓着骆成君的剑,只要向前一刺,那剑就会刺穿那颗心脏。

    骆成君咬牙,一点一点的将剑向前送去。

    叶屠苏惊愕道:“他疯了么!”

    骆成君有多尊敬一柄剑,叶屠苏可是清楚的知道,那并不只是单单因为实力跟身份的尊敬跟钦佩,而是师兄弟相依为命,打从心底对于彼此的依恋,别说是要骆成君刺杀一柄剑,哪怕是向着一柄剑拔剑相向,骆成君恐怕都会疯掉,骆成君跟一柄剑的关系,便如同叶屠苏跟叶流苏一般,即便没有血浓于水,却尤胜之。

    “没有疯哦!”苏澈道:“你斩的是红尘,那红尘对你而言便是破生死关最大的阻碍,如你所言,你若将那一切斩了,那还为什么要这般努力?还为什么要修炼?生前渴望的一切,眼下拥有的一切,这些东西让你勇往直前,却也让你迈不过生死关,这就是羁绊,所谓的生死关,便是斩了羁绊,而骆成君的羁绊,便是一柄剑,便是亲情。”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

    骆成君是孤儿,他是这世界土生土长的虚灵,只不过,骆成君出世不久,他的父母就死了,怎么死的,骆成君已经记不得了,这世界多纷争,每天都有不知多少人魂飞魄散,骆成君也未曾想过报仇,因为他连自己的仇人是谁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是被南宫北拣回隐剑楼的,那一天,他便不再是孤儿,他叫骆成君,有一个师兄,叫做一柄剑。

    “啊!”

    忽然的,骆成君仰天长吼,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地,跪落于鲜血之中,骆成君不断的以额撞地。

    周围的血,是他父母的,周围的尸体,是他的亲人,一柄剑就当着他的面,将他的父母杀死,将他的亲人杀死,然后,他要骆成君杀他!

    “假的,假的,假的!”骆成君一边撞着地面,一边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我不信!”

    苏澈看着骆成君轻叹一声道:“我一直觉得他不错,无论是天赋,还是心境,皆为上上之等,可惜,他也渡不过去。”

    “不会哦。”叶屠苏道:“我相信他能渡过去的,即便不杀一柄剑,即便不做这违心之事,他也能渡过去的,便如同我一样,既然我能办到,他凭什么办不到?”

    “你的心志坚毅远胜常人,所以才能用此左道迈过这道槛而魂虚无相,但是……”苏澈道:“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只不过是破境迈入魂虚无相而已,却并没有走过生死关,或者仅仅只是跨过去一只脚而已,而且,你可能永远只能跨过去一只脚,如此一来,你想要破境逍遥游而成就鬼神,便难如上青天,甚至,即便你真的攀上那青天,也许同样会被那天道给一击打落下来,而对于寻常人而言,能有魂虚无相之境的修为,恐怕已经足够满足,说是纵横此界也不为过,但是,对你而言并不够,不是么?”

    “这种事情就等发生的时候再说好了。”叶屠苏道:“咱们眼下说的是骆成君,我说他能破境,不如,我们打个赌?”

    苏澈道:“你想赌什么?”

    叶屠苏道:“我要战白云京,仅仅魂虚无相还不够,我想站的更高。”

    “好!”苏澈想了想道:“如果你赢了,我便给你一碗酸辣面片汤,既加牛肉又加鸡蛋的!”

    既加牛肉又加鸡蛋的面片汤听着好生奢华,简直就是面片汤中的霸主,面片汤中的面片汤,尽管那依旧只是一碗面片汤罢了,不过,就算是一碗普通的面片汤,那也是苏澈端出来的,叶屠苏很满意。

    而叶屠苏的苦便是他想要的,所以,叶屠苏依旧未达彼岸,只不过,他遮了这天,斩了那苦海,而骆成君的苦还在继续,因为他还在苦海之中。

    这对骆成君而言是个折磨。

    一柄剑每天都会杀一遍骆成君的父母,屠光他全族的亲人,毁了骆成君记忆中的家。

    一柄剑就像是个魔头,每天干着这十恶不赦的事情,偏偏一柄剑又像一个圣人,一脸微笑的将人杀干净后,便会将剑交到骆成君的手里,划开自己的胸膛,期盼着骆成君刺穿自己的心脏,那微笑依旧是那般和煦,那般的光彩照人,因为,他可以为了骆成君而死。

    一柄剑便是骆成君的全部!

    骆成君便是一柄剑的全部!

    所以,骆成君依旧痛苦着,他刺不下那一剑,只要一次刺不下,他就永远刺不下。

    骆成君每天都如叶屠苏当初那般高喊着一切都是假的,然后痛苦的折磨自己,他将自己的脑袋狠狠撞向地面,他将自己的身子狠狠撞向柱子,他将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如果一定要选,骆成君选死的那个是自己。

    但是,没有用!

    如同骆成君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那般,当他将剑刺进自己心脏时,一切便重头来过,他依旧要一次一次地承受着煎熬跟折磨。

    骆成君变的颓然,全身都是血污而不自知,然后从颓然变的茫然。

    骆成君失去了神采。

    如同一柄生锈的剑,即便曾经无比的锋锐无双,此刻也被锈迹掩埋,成了一柄废铜烂铁。

    叶屠苏跟苏澈依旧在那山坡上,苏澈站着,叶屠苏坐着,两人一起吃着面片,喝着面片汤,嚼着清脆的香菜叶,看着骆成君一复一日地承受着折磨,越来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果不是因为跟你打赌,我此刻早已将他放出来了。”苏澈喝着面片汤道:“他已经快要崩溃了,然后,他就会发疯,隐剑楼的天剑可能会被就此废掉,废在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