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甄。”

    明明是女孩子,那张脸却和齐宋未免长得太相似,眼尾弯着,天生的笑颜。

    温柔,又有力量。

    “去见见我哥吧。”她说。

    明明是一句看似平淡的话,却好似藏着万劫不复似的哀求和渴望。

    脑海的记忆隧道像是突然正常运行,一切记忆都重新得以重回原位。

    手里的箱子应声落地。

    所以。

    不是分手。

    最后一次见到齐宋,是他和他的团队因为一个方案要去外地出差。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湿着发从身后把叶嘉恩搂住,而她的怀里抱着他的衣服。

    他把脸埋进叶嘉恩的肩窝,像是想起什么就念叨什么,颇有停不了嘴的趋势,“争取一周就回来,好好吃饭,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晚上睡觉前给你打视频。”

    “还有,要想我。”

    叶嘉恩向来不粘人,却总会因为他的这份仅她可见的依赖和温柔变得内心无比柔软。

    第二天出发得早,他没有叫醒她。

    姜龄起床就看到他的报备简讯,而后一得空就能收到他的问候消息。

    这样的一来一回让她心里的想念更被放大,越到傍晚越加浓烈,那头似乎也能第一时间懂得她的心思,承诺晚上会给她打来视频。

    然而临近下班时突发肠胃炎,姜龄陪着她在医院治疗到深夜,不料炎症引发了高烧。

    也因此惊动了身在外地的他。

    那天的电话里的对话依然历历在目。

    他难得咋咋呼呼:“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事的,打完点滴就好了。”

    “你好好休息,我在回来的路上…”

    语气中不难察觉到他的着急,叶嘉恩不自禁扯起干燥的嘴唇。

    也同一时刻,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巨大声响,听见电话被随之挂断剩下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赶到医院时,他已经在抢救下捡回一条命,但也同时被推进了icu。

    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周遭只剩仪器声不休止地运作。

    他那么脆弱。

    叶嘉恩一度失言,无力到站不住脚,被齐甄半托半拉才不至于倒下。

    没法说任何话,如果不是她,齐宋不会回来的。

    不会躺在那里,手伤痕累累到指尖都无力,脆弱到一丝空气都可能让他再次没掉呼吸。

    那时候跟着齐宋的家人每天都揪着一颗心,每每站在医生面前都像等待审判。

    可所有人都知道,齐宋现在就真的脆弱到直接能从一个人的嘴里被宣布生死。

    她估计也忘了,是在哪一天倒下的。

    icu门口地板都是来来往往的脚印,她就只是安静靠在墙上迟缓呼吸,就轻易把“植物人”三个字听进了耳朵里。

    大概也就是那天,被理智掩盖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的悲恸彻底云翻覆涌。

    原来,心痛可以到这样的程度。

    再跑在icu的时候,齐宋已经不见了。

    没有人给她一个交代,也没有人告诉她,她没了齐宋应该到哪里去。

    是齐宋的父母先入为主地为他们的感情作出了抉择。

    不是刁难、不是拆散,只是心疼两个无辜的人,一个也许再也醒不过来,另一个,也极大可能放任自己醒不过来。

    她懂。

    她不能说。

    “我爸妈是在赌,我哥要是醒了,一定抬也要抬他回到你身边。”

    “但如果他一辈子都不醒了,那我们家不能拖着你。”

    “如果这个选择由我哥来做,他也一定一定会和我们一样。”

    叶嘉恩的眼睛红得能滴血。

    “所以你们就把他带走,连个消息都不留给我,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齐甄,你们低估我对你哥的爱了。”

    她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地嘶吼,委屈、思念、愧疚,无一不占据她的全身。

    但没事,只要还能见到他就没事。

    只要他还活着就没事。

    可偏偏,齐甄说的是。

    ——“嫂嫂,对不起。”

    “我哥死了。”

    第13章

    “不可能——齐宋!”

    “齐宋!”

    睁眼先是明晃晃的白色天花板,头顶的两个点滴瓶,接着是旁边的姜龄因为她这一失控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压着她的手,像是以示安抚。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和额头的冷汗霎时汽化而重新泛起一阵凉,胃一直灼烧似的疼,喉咙干到像是被割裂。

    尽管这样,也注意到姜龄穿着条纹的t恤,而眼前的这场景未免太过熟悉。

    好半天才勉强缓和了一些呼吸,姜龄脸色不太好,像是脾气要发作,却又心疼到说不出任何一句重话。

    叶嘉恩反客为主抓住她的手,“今天几号?”

    姜龄冷着脸把她摁回去躺着:“10月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