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接着道,“如果答应了,你得去他们家里,跟他们生活,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这样也可以吗?”

    知乐悄悄攥紧了拳头,抿抿嘴唇,郑重点头:“可以的。”

    爷爷没有说话,眼中反而浮起犹豫之色。

    知乐拉起爷爷的手,爷爷的手苍老而布满厚茧,却让知乐觉得温暖心安,“爷爷会,去看我吗?节日,会接我回来吗?”隔壁华婶婶他们节日里常接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华姐姐她们回来一起过节的。

    爷爷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会。会去看你,也会接你回来过节。”

    知乐没有去问媳妇是什么样的人,爷爷也只告诉他是很好很可靠的人家。反正听从爷爷的安排就对。过两日,他们就要上门来拜访,正式见面了。

    爷爷给知乐买了新衣裳,是平日里很少穿的白衬衫,黑西裤,还有新皮鞋。

    “好像服务员哦。”知乐穿戴整齐,试给爷爷看。

    “瞎说!”爷爷佯装生气:“明明像王子,有钱人家的小王子!”

    知乐便哈哈的笑起来,背着手,学电视里王子的模样,挺直腰板走来走去。

    他觉得自己头发有点长了,搭在眉眼上,便去村头王二婶家的理发店剪头发。

    “剪一点点!”知乐伸手比划着:“千万,别剪坏了啊。”

    书上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一定不能留下不好的形象,而发型非常非常重要。知乐再三叮嘱王二婶,紧紧盯着镜中剪刀的每个起落。

    “听说你要说媳妇了。”王二婶问。

    “嗯!”

    “男媳妇还是女媳妇啊?”

    “男的!”

    “恭喜恭喜啊,我们知乐也长大啦。”

    “谢谢,”知乐从镜子里望着二婶的眼睛,笑着道谢,又说道:“所以,头发,一定要弄好。”

    “明白明白!放心放心!保证给你弄好。”王二婶笑呵呵道:“再说,就算头发剪坏了,你也是我们全村最靓的仔,莫担心莫担心。”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了知乐说亲的事,跑来跟爷爷打听,顺便帮家里打扫卫生,小孩们也来了,围着知乐转。

    “哦哦哦!喜糖喜糖!知乐哥哥,给喜糖!”

    知乐两手空空,只得跑去村中小商店买了些棒棒糖,分给他们,自己也含了根。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意识到,说媳妇真的是件大事。

    到了这一天,知乐很早便起床,认真洗了个澡,换上爷爷准备的新衣服,还往头上喷了一点发胶。

    长形衣镜里,知乐肩膀略薄,却身形匀称,双腿修长,五官俊秀,皮肤白皙,黑色柔软的头发搭在眉梢,眉眼纯净。他嘴唇红润,下唇边上一粒小痣,唇角总是微微勾着,仿佛时时含着笑,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透着股健康干净的少年气息。

    嗯,我就是村里最靓的仔!

    知乐弯起眉眼,笑。

    “沈爷爷他们什么时候到?”

    知乐从爷爷那里得知了对方姓沈,沈爷爷是爷爷的好友,沈爷爷的孙子,叫沈程,就是他的定亲对象。

    沈,程。

    知乐默念了数遍,牢牢记在心里。

    “已经在路上了。快了。”爷爷说。

    知乐便在家里乖乖等着。一旦传来车子声响,他便跑出去看,结果都不是他们。

    等来等去,人还没来,却忽然变天了,灿烂的阳光躲进云里,天空暗下来,很快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春天大多数时候温柔可爱,偶尔像个调皮的小孩,天气说变就变。

    知乐坐在屋檐下,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这春日骤雨。不知道沈爷爷他们到哪里了,下雨了,要先躲雨的吧。不过不要紧,这种雨一般都不会下太久,过一会儿就会停,说不定会出现彩虹…………

    “哎呀!”

    知乐猛地站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爷爷,我出去一下。”

    “又去哪儿?沈爷爷他们马上就到了,不要乱跑。”爷爷在屋里说道。

    “我马上,就回来!保证!”

    知乐拿起伞,冲进雨中。

    “小心点,别弄脏了衣服。”

    “知道啦。”

    知乐小心打着伞,避开水塘,一路疾行,来到一棵大榕树下,到了树下,便听见树上传来焦急而急促的叽叽叽声。

    那是才出生不久的小鸟,知乐前些天发现了它们,一窝里足有十多只,鸟妈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知乐和村里的孩子们喂了些面包和水给它们,不时来看一眼。今天大雨,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被淋到。

    知乐小心翼翼爬上树,他平时里身手利索,再高大的树木都不在话下,今天却受拘于新衣与新鞋,十分不便当。

    好不容易上了树,知乐一手扶着树干,小心避开树枝,免得弄脏衣裳,探头去察看枝干上的小鸟们。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太阳从云后重新露出面孔,散出金色的温暖光芒,树叶上滚动着清新透明的雨滴,知乐的头上,脸上,不可避免的被染湿了些许。

    好在鸟儿们没事,只是大概被雨吓到了,毛茸茸挤成一团,不停叫唤着。

    知乐松了口气,凑的更近点,伸手小心触摸它们的头,轻声安抚道:“没事啦没事啦。”鸟儿们仿佛听懂了,慢慢平静下来。

    知乐放心了,预备下树。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是陌生的一道男声,其实声音并不大,然而四周一片寂静,知乐全神贯注,所有注意力都在鸟儿们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其他,这一声便不啻于一道响雷,轰然炸在耳边。

    知乐吓了一大跳,身形不稳,急促的啊了一声,整个从树上掉下来。

    完了!我的衣裳!

    短短瞬间,知乐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这么摔下去,绝对狗啃泥,衣服完蛋了!爷爷要骂了!怎么见媳妇!

    然而,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

    知乐没有摔在地上,他被人接住了,冲力让那人不由后退一步,却将知乐稳稳接住,抱住了。

    接着,知乐的嘴唇堪堪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第2章 意外

    知乐被稳住身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知乐一动不动,眼睛不由自主瞪大,眼中倒映出一张放大的面孔,他眨眼,再眨眼,判断出一件事。

    刚刚,是亲到了吗?

    那人也呈静态,显然也陷于这意外之中。

    “唔。”

    知乐慌忙推开那人,退后,捂着嘴巴,惊慌失措的看向对方。

    那是个陌生男人,比知乐高出一个头,他两手还保持着接住知乐的姿势张开着,被推开后,方放下手,下意识的抿了抿唇。他的唇形很好看,温润有型。

    男人轻咳一声:“你好。你在树上做什么?”

    知乐盯着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听不到任何问题,眼里只有这陌生人,以及陌生人红润的嘴唇。

    男人见知乐不答,捂着嘴,便往前一步,微微扬眉:“受伤了?”

    知乐立刻后退,转身慌忙跑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知乐不敢回头,慌慌张张往前跑,伞也不要了,一口气跑回了家。

    “回来了?怎么身上这么多水,又去爬树了?”爷爷江善原摇摇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下雨天不要去爬树,小心被雷劈。快去擦干净,沈爷爷他们已经到村口,马上就到了。”

    “哦。”

    知乐用干毛巾擦掉身上的水,只湿了一点,倒不用换衣服,头上的发胶被水打湿,失去效果,刘海软软茸茸的搭在眉眼上。知乐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惊色。

    他摸了摸嘴唇。

    怎么办,居然跟人亲上了?

    书上说,只有跟相爱的人才能亲嘴。而他居然跟一个陌生男人亲到了。那人是谁?方圆几个村里的人知乐几乎都认识,可是那个人他从未见过。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树下?

    怎么办怎么办呢?

    马上沈爷爷就要来了,沈程也要来了。他却跟别人亲了嘴……

    知乐在房里走来走去,惊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不安,根据书上所说,这便是对伴侣不忠,对爱情不忠,是背叛……是要沉塘的。他看过好几部古装剧,里头都是这般演的。

    “爷爷……”

    “嗯?”

    “我……”知乐想跟爷爷说一说,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发生这种事。

    “怎么了?”江善原烧水,准备泡茶,看向知乐:“咦,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的。”知乐忙避开爷爷要来探试温度的手,“我,我……”

    江善原打量他,忽然若有所感,笑了:“我们知乐紧张了?别担心,沈爷爷和沈程都是很好的人。”

    此刻,很好的人沈程,正站在高大的榕树下,抬头望向枝叶繁茂的枝桠间。层层叠叠翠绿的树叶中,传来雏鸟的叫声。

    “喂,发生什么事?!你在跟谁说话?”

    蓝牙耳机里传出好友秦越的声音。

    “没什么。”沈程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回道:“一个意外。”

    天上掉下个美少年的,小小意外。

    “哈哈,你这意外不少啊,最让我们意外的是,你居然会同意家里定亲。”秦越在那头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沈老爷子究竟用了什么招数,竟能让你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