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当然不是他们失踪的大儿子,甚至还要比自家儿子小上不少。

    只是在这样特殊的地方,恰巧出现了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便精准地砸到他们柔软的心上。

    问清那个孩子没有父母家人之后,萧父萧母便收养了他。

    “我只是希望,如果我们的孩子也像这样在外面迷路的话,或许也有人会像我们这样,愿意收留他,至少不忍饥挨饿受苦……”

    萧妈妈这样与其他亲人解释道。

    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哽咽。

    绝望之中的人便只能相信神佛,寄希望于缥缈的“善行善报”。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够给他们一些心理安慰的东西。

    萧夫人的母亲初时并不同意,认为这对后来的孩子不好,若是真的同情他也完全可以送给没有孩子的亲戚家收养。

    当时萧夫人已经怀孕临产,本是情绪极不稳定又容易感性的时候。

    当萧雨泽在一旁紧紧拉着她的手,满脸写着“抗拒”,萧夫人便坚定地摇了头,说什么也不同意送走他。

    于是其他人便也不敢过于反驳她。

    萧雨泽就这么留了下来,成了后来众人所知晓的萧家大少爷。

    对于萧家,萧雨泽曾经或许是有过感激,有过爱意的。

    因为他的养父母给了他一个家,为他提供了优渥的条件。

    曾经他以为吃饱穿暖,有肉吃有新衣穿就是极为奢侈的幸福了。

    但进了萧家的大门,他才发现,世界的边界远不止于此。

    萧雨泽进萧家时才刚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也是寻常人家刚刚开始启蒙的时候,便也没有落下太多。

    学校里的同学听到他的名字,听说他的背景,便一个接一个地主动围上来。

    仿佛众星拱月一般将他围在中间,满脸的仰慕艳羡。

    这是萧雨泽曾经看向普通人的目光,如今他自己却也成为别人仰望的中心了。

    更不必说后来慢慢长大,他的弟弟将继承权拱手相让,父母也未加阻止。

    他便是萧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萧雨泽的人生从低谷升至巅峰,几乎顺风顺水,担得上“人生赢家”几个字了。

    然而他仍然不满足,越长大就越不安。

    常人提起他都说是萧家的长子,偶尔却也会有微弱的声音冒出来,说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萧雨泽清楚,萧父萧母从未放弃过寻找他们的长子——亲生的那个大儿子。

    哪怕时间过去一年又一年,哪怕已经无人提起那个早已失踪的孩子,做父母的仍然止不住挂念,更未曾放弃过希望。

    萧雨泽便开始惶恐——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被找回来了,那他岂不是要被取代?

    幼年时萧雨泽懵懂无知,只是本能对于这个猜想感到厌恶不喜。

    他一点也不想要那个真正的萧家大少爷回来,甚至为此日夜祈祷着他最好已经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后来慢慢长大,他的惶恐未消,却找到了应对的“方案”。

    血缘天生无法更改,但是萧家的一切实质的资产,他却都可以掌控。

    因此从小他就表达出了对萧家公司事务的兴趣,也为此刻意跟弟弟念叨着公司所属,久而久之,就连弟弟也觉得烦,却也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继承权。

    但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

    理智告诉萧雨泽,曾经那个失踪的孩子八成已经找不回来了。

    但他知道还有人没忘了他,仍然将他当做一个肮脏的存在。

    尤其是两边家族的那些亲戚们,每至新春节假,上门拜访,他们总是更偏爱萧楚奕,却对萧雨泽分外冷淡。

    还有人开玩笑,说让萧楚奕好好学习,以后大学一定要选管理类的专业,毕竟还有家里那么大家业需要他去打理。

    这话就完全将萧雨泽排除在外了。

    萧雨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积压的委屈怨恨转而又尽数压到了弟弟头上。

    最初被他怨恨诅咒的人早已没了踪影,他总要找个现实里的人来倾注自己的不满。

    萧雨泽从未放弃过针对萧楚奕。

    只是他是天生善于伪装的人,总能将那些恶意藏于皮相之下。

    养父母未曾想过自己带回来的孩子有着天生的恶骨,不断在暗处滋生着扭曲的怨意。

    谁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包括萧楚奕。

    随着萧楚奕越年长,萧雨泽就越恨他。

    因为他很清楚,萧楚奕才是那个真正正统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