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服务员端菜过来,他摆摆手,嗓音疲惫:“不用上菜了,钱会照付的。”

    女服务员懵懂地看着他,茫然点头。

    庄宴离开餐厅,眼神仍旧有些呆滞,他抬眸看见隔壁蛋糕店,推开门抬脚走进去。

    里面有种温馨的安静,吧台没有人。

    他继续往里走,听见说话声。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电视剧!可以跟你合张影吗?”清脆的女声好听又娇气,听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明显心不在焉的回答:“不了。”

    女生不太甘心,“为什么啊?合影而已,我是你的影迷!忠实影迷!”

    “我不喜欢拍照。”

    “我不信!你拍电影的时候可到处都是摄像头!你是不是不敢跟我合影啊?庄宴不让你随便跟别人拍照吗?他管得也太多了吧!我只是粉丝而已!”

    “这位小姐!”符文州话有些重:“请你不要恶意揣度我的爱人。”

    他脸色难看,忽然站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走了。”

    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看起来阳光又可爱,不服气的跺了跺脚,声音放大了很多:“我喜欢你那么久了!一直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啊!你是gay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影迷对你很失望!”

    这道声音让符文州停下步子。

    他头都没回,声音冷沉:“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帮我做主?”

    庄宴忽然轻笑一声,原本复杂的心情有所缓解,这种回答,还真是符文州的风格。

    符文州走出来,一眼看见庄宴,穿了一件浅灰色卫衣,外面套了黑色宽大的羽绒服,符文州原本满是冷意的脸上忽然勾起一个笑,眼底一片暖色:“聊完了?”

    “嗯。”

    “我们走吧。”

    庄宴一声“好”,咧嘴冲他笑。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封闭的空间里,庄宴的心总算落下来,猛地扑倒符文州怀里,鼻子发酸,“符文州,我没有家了。”

    符文州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非常大,他紧张地把人搂在怀里,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我这次真的没有家了,符文州,我不想这么丢人,可我忍不住难过,明明这就是一直以来所期望的,成了真的反而矫情起来了。”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庄宴闭上嘴,睫毛轻颤,浑身轻颤着把符文州抱紧了些。

    他不说话,符文州大抵猜到这话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他想起上回见过庄驰后发生的事,垂下眉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他圈进怀里。

    “不想说就不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庄宴眼睛发酸,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极力往符文州胸口埋去,生怕被看见自己情绪的失控。

    逐渐失控的呜咽声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出来,符文州心乱如麻,却没有作声,静静地陪着他,细看下会发觉他手指紧紧蜷缩着。

    直到哭声渐渐弱下去,庄宴的声音响起:“我不是庄驰的弟弟,我不是私生子,我跟姓庄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州哥,我该高兴,对不对?”

    对不对?

    他急于从符文州这里找到一个答案。

    庄宴迷茫,他无措地想要找寻一个出路来挣脱自己走不出的困境,却始终难以释怀。

    庄,这个姓氏带给他太多苦,那些看人眼色吃不饱饭的日子,被毒打谩骂的童年里,这个姓氏就像一道枷锁,牢牢地,紧紧地禁锢束缚着他。

    这道桎梏跟随着他,直到长大都不肯放过。

    而如今,庄驰带来的消息分明是自己一直以来恨不得成真的事,却又好像在告诉他,你的童年就是一个笑话,你的恨更是笑话,你有什么脸面去恨他们?如果没有他们,你早就死了!

    这感觉太差劲了,糟糕得一塌糊涂。

    符文州嘴唇动了动,轻轻拍打他的背部,没有说话。

    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半晌,他亲亲庄宴的发,“庄宴,我给你一个家。”

    这句话更像一个沉重的誓言,沉甸甸的火,让庄宴瞬间被点燃,也瞬间被随之而来的冷意逼迫到清醒。

    如同一道惊雷,将他心底一直以来压抑着不敢去深想的东西拉到眼前去面对。

    庄宴张了张嘴,想说“好”,那个字到了喉口,忽然拘在里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抬头看进符文州的眼睛里,蓦然鼻酸,放声大哭:“我不敢!我不敢!符文州!我好害怕!这个世界只剩我一个人的感觉,我怕!”

    庄宴坚强了十几年,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不顾及形象的掉眼泪,他嘴唇颤抖,猛地咬住下唇,抑制自己的哭声。

    符文州忽然红了眼,声音沙哑:“你在怕什么?”

    像是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达到顶峰,“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我把一切都赌在你身上之后,你反而把我抛下。符文州,你知不知道,体验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再剩下我一个人,就会受不住那样的孤独了……”

    他不想让自己这么清醒,这一刻,他多想不顾一切的大声说“好”,想告诉符文州,他愿意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可是他不能……

    庄宴怕,他太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