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抓捏了一把喉咙,好容易吐出声来:“姐姐,你不护我了吗?”

    “万岁爷,你不护我们大齐了吗?”

    在场的人都为这一席惊心动魄的对话震颤。

    楼鼎显听愣了。压着刀,腿却在马腿上麻木地敲晃着。

    “楼鼎显!”

    “啊……在!”

    “把这个阉贼给我拿下!”

    “是!可是……这个小皇帝……”

    纪姜看向少帝:“鸣儿,别怪姐姐……”

    “好你个临川长公主,你竟然真的不要你弟弟命了,好,那老奴,就去地底下伺候万岁爷去!”

    说完,他抽出一个厂卫手中的匕首,朝着少帝的面门就扎刺了下去。

    顾有悔一把纪姜拦到身后,纪姜只觉胸口里似乎猛得压破了一个血球,满口的血腥味几乎冲得她眼睛发黑。然而她熟悉的那一声惨叫并没有传来,与此同时,只听一旁的邓舜宜惨声唤道:“黄公公!”

    纪姜一怔,慌忙转过身去。

    却见黄洞庭扑在少地身上,死死捏住了那把已经扎入他腹中的匕首。

    “梁老狗……我……跟在你身边,让李娥……看不起快十年了,今日,我黄洞庭要在她面前,顶天立地坐个男子汉!”

    楼鼎显见此,忙道:“来人,给拿下!”

    东厂的人见此,哪里还拦得住。梁有善被扭跪到纪姜面前。黄洞庭却已经吐不出长气了。

    “黄公公……黄公公……”

    少帝被溅了一身的血,却也忙挣扎着爬起身来,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知所措。

    “纪姜顾不上梁有善,忙与顾有悔奔到阶上。”

    黄洞庭抬起头来看向纪姜:“殿下,让李娥来,我有话跟她说……”

    “李娥,对,李娥,李娥呢……快去找李娥……”

    “不对不对……别找她,她也受了伤,不要闹她,殿下,我跟你说吧,你把我说得告诉她……”

    “别,你亲自跟她说……顾有悔,快救他……”

    “殿下,别难过,你们做大事,我虽然不懂,但……我也知道……哪里能不死几个奴才的呢。唐幸……那猴崽子,早就爱慕公主很多年了,就是不配跟公主说,这事啊,就我一个人知道……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能跟公主说这件事了。”

    “别说了……”

    “还有啊,您跟李娥说,我黄洞庭,不比她差,我只不过是不想她受苦,我啊……喜欢她得很……”

    他声音越说越弱,气息也看似有出无尽,后面的话几乎不闻。

    顾有悔把纪姜拽起来:“别怕,只是伤口深,还有得救,教给我,你还得做你的事。”

    大结局梁有善荒唐又尖锐的笑声把纪姜从惊颤之中拽了回来。

    这边, 邓舜宜正与赵鹏扶着少帝起来, 邓舜宜到底是柔和的人,见了身旁瑟瑟发抖, 满脸是泪的大齐皇帝,便将他往身后护,一面对赵鹏道:“你带万岁爷避到慈寿宫太后娘娘那里去。”

    “不用, 就请万岁爷在这儿看着。”

    赵鹏是吃不住这对皇家姐弟之间的关系的, 然而见少帝听纪姜这样说,也全然没有挪走的意思,他也就把邓舜宜的话当成了耳风。

    “纪姜啊。”

    梁有善也唤出了她名讳。满眼被血丝充得通红。

    “住口。”

    梁有善仰起头来, 凝向纪姜:“你的名讳,唤不得啊?公主?庶人?”

    楼鼎显道:“你根本没有必要跟这个人说这些,一刀就砍了,把他的狗头扔出去, 裹起来给外头孩子们当球踢。”

    他说得血腥,梁有善却丝毫不怯:“你问问她敢杀我吗?”

    “她又什么不敢杀你的。”

    梁有善没有理楼鼎显,只迎向纪姜的面目。复杂的人, 自然有复杂的心,这就好比是文明的诅咒,与文化的悲剧性宿命一样。楼鼎显听不懂梁有善接下来的话, 但纪姜却还是听懂了。

    “纪姜,你要杀我, 你也该死,我是有罪, 那么你呢。你活着,活对了吗?你不该拿一把剑自刎在宋子鸣和他女儿坟前,不该剔了你这一身骨肉,还给你的至亲父母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竟逐渐有癫狂之势:“你谋害亲夫在先,背叛亲族在后,你先可不顾宋家人死活,后可将你的家国拱手让人,你才是这个世上最该死的人!”

    人言如猛兽,张牙舞爪地扑到她面前。

    她虽是公主,可她终没有活在一个太平盛世,她活在权力与权力不断倾轧,爱人与亲人生死相搏的修罗场中央,生离死别,立场颠覆,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不沉沦,不失控,但最后一眼回望。她还是遍体鳞伤。

    这一生错漏百出,她过不好了。

    呵呵,真的是过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