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这个事烦躁的不行,连着忙了几天,彭扬却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他说的轻松,约了场球而已,但让林泽怎么开口跟顾律说。

    “是梁纪还是顾正中?”

    林泽一咬牙,不甘皱眉道“彭扬,彭总。”

    “哦”

    “他约了周末的高尔夫,要空出时间去吗?”

    “去。”

    许景行避而不见,彭扬倒是愿意蹚浑水,顾律丝毫不觉得彭扬是帮了什么大忙,坦然又毫无诚意的让林泽代为道谢,就让他先去忙了。

    包子皮薄馅多,有青菜馅的也有荠菜馅的,偏清淡,江原在十分难为拒绝的情况下,吃了一只半,那半个还是顾律把菜掏出来后让他吃的皮。

    看阿姨适时的把梨汁端了过来,江原立马从心底升起烦躁的情绪,他不对阿姨发怒,只是皱着眉把碗推远了些,那力气有些大,满满的汤汁撒了一些在桌上,引得顾律抬头看过来,江原见状瞬间下意识敛住眉眼,不自在的开始沉默。

    顾律放下筷子,用手背靠了靠梨汁的碗,发现并不很烫,他无法张口要江原喝下去,只能牵强的笑了笑,装作轻松“是不好喝吗。”

    江原哪能知道顾律经历了什么,他被顾律这样皮笑肉不笑的一问,只能觉得是他又要生气,当即强忍了不耐,沉了口气,在对面的人来不及阻止的时候自己往嘴里灌下去。

    江原灌下了梨汁,很快坐在对面欲呕不止,但他吐不出来,一只手紧扶着桌子,头部向前倾倒,喉结滚动,正试着不断翻覆的反胃感吞压下去。这碗汤汁不烫,顾律看着江原难受到潮湿的眼睛,却不得不绷紧了下颌,短暂的移开了眼神。

    当顾律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将放在腿上的手狠狠的纠结起来时,同时也第一次懂得了江原。

    他想起那个医生说的话。

    “他需要疼痛。”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需要疼痛呢,在很疼的时候,只有在非常、非常疼的时候,才需要疼痛,需要转移,需要替代,需要找另一种方式,才能分担、缓解,并祈求能稀释掉这种,锥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真相

    江原快速接过顾律递给他的温水,皱着一张脸灌下去两口,这一碗好好的梨汤让他硬是喝成了毒药,似也给他不想吃饭找到了赦免理由,江原安静下来用牙齿磕了一口玻璃茶杯的被杯沿,没抬头,嗡声道“我.吃饱了.”

    顾律回过神匆忙应了一声,对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再也没有半点要下筷子的意思,连眼神都不忍多停留。水杯里的温水被江原闷出了雾,顾律从对面伸出手,停在江原脸侧,他把江原的碎发向后拨去,露出半张精致却棱角脆弱的脸,江原抬头疑惑的看着顾律,顾律勉力笑了笑“明天..去看医生吧,我跟你一起去”

    江原动了动,避开了他的视线“是去找林望吗?我的头已经不疼了”

    “不是,是别的医生,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她一直在研究...研究心理问题..”

    顾律的手上一空,椅子发出在地面拖拽的声音,不待他将手心的余温拢起,江原迅速起身“林乔吗。”

    顾律还没开口说是,江原又说道“她只能治疗你的病。”

    顾律无奈道“我有什么病?”

    江原自嘲出声“那我有什么病?”

    顾律无言以对,江原鲜少这样尖锐,这几乎已经是在说明他的极度反感了,顾律不再用皱眉表达自己不满的情绪,可他的沉默显然让江原的敌意更深,他不耐站在餐桌旁,走了几步又对顾律抛了句“没有人治得了我的病,特别是她。”

    换做以前,江原在任何事任何话上,基本不会反驳顾律,遇到为难的事情也向来也是克服自身,更别说不耐烦的把顾律撇在一旁。

    他病了一场,醒来后整个人情绪不对,状态也不对,顾律从前不知道江原身上也是带刺的,这会儿对他露出点尖芒,顾律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也无可奈何,他在江原面前,连皱眉的习惯都能改,又怎么忍心去强迫他做丁点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江原情绪上的变化,连阿姨都感觉到了,她总是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给江原塞点能吃的点心或倒给他点热茶,像是道歉也像是讨好。但江原就像变了个人,客套疏远,笑着接下来,但什么也不吃,更不会再去厨房粘着阿姨转悠。

    秋天的水果尤其丰沛,顾家在几处盛产蔬果的地区都有专门的生态果园,到了顾律这里自然也时时能得一份,往日顾律从来不在意,但江原在,顾律想起来就会让厨房阿姨切一点给他。

    阿姨不敢再切梨,堆着笑半弯着腰在沙发边问江原“小原想吃什么水果呀?有芒果哈密瓜,香蕉,还有苹果,那苹果又甜水分也多,可真好吃呢”

    她完全就是哄个孩子的语气,声音又低,江原瞧着她一会儿,想摇头,又不太忍心。

    “苹果吧阿姨,不要切。”

    不要切,估计就是想意思意思咬两口,顾律知道他想什么心思,也没说话,他也坐在沙发上,因为刚才的事,江原离他有三尺远,看上去也不开心,兀自乱按遥控器换台,这举动让顾律觉得他生动可爱了许多,不由心底发软。

    阿姨果真洗了个红通通的大苹果来,江原看着那苹果大个头,迟疑的接过来,刚想放进嘴巴里咬,一只骨结分明甲盖洁净的手伸过来,从他手中取走了苹果。

    “你要?”江原抬头问站在他面前的顾律。

    顾律把江原拉了起来,顺手又在矮几上摸了把水果刀,一拉一旋,等江原腿一软,就已经被顾律安放在双膝之间,顾律一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另一只削苹果的手臂却牢牢将江原固定在怀中。

    江原后脑上少了一块头发的地方他自己看不着,所以不晓得遮掩,顾律不仅看得清他白色的头皮也看得清上面蜿蜒狰狞的一小段伤疤,他落下眼神,吻了吻江原的脖子。

    “不许吃醋,没人让你吃醋。”他顺口咬了下江原白嫩的发红的耳垂,亲眼看着那点点薄红在他脸上爬升,顾律又继续在他侧脸啄了一口“除了你,没有别人,从来没。林乔和林望都是我的朋友,以前是,也永远只能是,跟你不一样。”

    江原的大眼睛眨了眨,他看着电视机,却全然没听见里面在讲什么,顾律在他身后把他一侧的脸亲的发烫,他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又听见顾律笑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又偷偷洗头了”顾律让江原抓着苹果,又用手托住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慢慢沿着苹果的外皮下刀

    “....”

    “你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吗。”

    一圈,两圈,苹果逐渐露出微黄的果肉,鲜红的外皮旋转着向下,竟也不断。顾律把头垫在江原的肩膀上,慢吞吞笑道“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洗发水还有别的味道,一直以为洗发水只有一个味道。”

    “洗发水怎么会只有一个味道..”

    “是啊”顾律应道,他的手很稳,水果刀顿了顿,又继续“是我只记得一个味道。”

    “好奇怪,是不是。”

    “真的很奇怪。”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动了动,像是摇了摇头“你怎么总喜欢香蕉味的洗发水啊,你走了那么多年,我一直买不到。”

    江原“......那怎么会是香蕉味..”

    “就是香蕉味啊,你不知道么..你从小的洗发水就是这个味道,你在医院好久不洗头,头上就全是熟透了的香蕉味,我当时就觉得.....”

    “..觉得什么....”

    顾律这才真的笑出声,尾音又有点怅然,他继续把苹果最后一圈的皮削掉,垂着眼睛转了下被剥干净的苹果“觉得你真的回来了。”

    江原蓦然蜷起了手指,苹果差点从他手跌落下去,他低下头,看见顾律把他的手指又拉直,稳稳的扶着他的苹果“江原,是你的东西,就不能放手。”

    顾律挟持江原的双臂,牢牢的把他整个人桎梏在怀中,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却温柔的重复

    “不准放。”

    江原的心脏毫无防备的让他几个字束紧,他迟钝的目光顺着顾律的刀尖游走,顾律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接一块的放在江原的唇边,江原坐在他怀中,吃完就下意识的张嘴开始接着细嚼,一个大苹果也就这么慢慢被喂进了肚子。喜欢一个人那么苦,偏偏苹果是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