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色又坏又狠,对演员的演技考验也非常多,如果能把角色吃透,或许对演员本身来说会是一个宝贵的经验。

    安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淡淡地开口:“嗯,所以我和导演提议,我来演反派。”

    楚业一下子从安晏怀里弹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疯了!?”

    原本窝在他腿上休息的缘缘也吓得蹦到了地上。

    安晏弯唇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我是认真的,正面角色我演过太多了,尝试一次反派也没什么不好的。”

    楚业:“可是……”

    在去年拿到影帝之后,安晏很长一段时间对未来都有一种迷茫感,成功得太早太容易,反而让他束手束脚。

    所以在听说反派这个角色迟迟定不下来以后,安晏心动了。

    尝试从未体验过的角色,也是防止固步自封的一种办法,虽然风险很大。

    安晏:“他们不愿意接这个角色,一是怕影响以后的戏路和资源,二是怕有损荧幕形象,可我一不怕没好资源,二也不在意观众缘,这么一看,这个角色很适合我。”

    见状,楚业就知道劝不动了。

    他自暴自弃地哼了声说:“等以后可别哭唧唧的后悔!”

    后来安晏为了贴合角色形象,一个月暴瘦了二十多斤才进组。

    楚业垂着眼,指尖略过他眉骨。

    几个月没见过面,之前视频的时候都没发现,安晏比之前进组的时候还要瘦一点。

    思绪有些飘远了,直到指尖被人抓住,楚业才回过神。

    安晏已经醒过来了,在床头昏黄的小夜灯映衬之下,眉眼异常的温柔:“想什么呢?”

    楚业摇摇头,眼角有困意涌上来:“没什么,困了。”

    安晏往床里挪了挪,随后一只手揽着楚业的腰,把他带进被子里搂进怀中。

    “那陪你睡会。”

    楚业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整个人的困意更加明显了,他打了个哈欠问:“刚才不是我把你吵醒的吧?”

    安晏:“不是,你洗澡的时候就醒了。”

    楚业懒懒“哦”了声,又问:“你怎么回这儿了,小王不是说你在南郊那个机场回来的吗?到这好远啊。”

    “嗯,大概猜到你会过来,所以就来了。”

    楚业在他怀里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下。

    安晏顺势反客为主,将主动的omega压进床里,交换了个缠绵缱绻的吻。

    一个不掺杂任何情.欲杂念,纯粹的吻。

    被松开的时候,楚业又不舍地凑上去落了两个零碎的吻,在安晏处在失控边缘的时候,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困了。”

    安晏无奈地失声笑了下。

    “上一场演唱会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们遇见谁了。”楚业说,“居然在伴舞里看到了陶建宇,你还记得他吗,林成的那个狗腿子,他还不服气裴易凉能出道,说话阴阳怪气的,你猜他说什么……”

    困意逐渐涌上来,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没声了。

    安晏静静听着,等他没声了才问:“说什么?”

    好半天没得到回应,安晏一低头,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楚业是被饿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趴在床上,一只手横在安晏的腰上。

    刚想问安晏几点了,就发现对方正靠在床头上打电话。

    变扭的睡姿让他有些难受,于是把脸埋进安晏怀里使劲蹭了蹭。

    男朋友猫一样在自己怀里无意识蹭个不停,安晏手臂上被他的发丝撩起一股痒意。

    安晏一边接电话,一边低头用口型问他:“醒了?”

    楚业没出声,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又把头埋了回去,倦意再次拉扯着他的意识,等到安晏那边挂了电话,他才问:“谁打的啊?”

    安晏垂眸不答,说:“本来晚上想带你出去吃的,不过可能不行了,我得出去一趟。”

    楚业皱眉:“怎么了?和刚才的电话有关?”

    “嗯。”安晏顿了顿,想了一会还是如实说了,“老爷子那边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楚业吓了一跳,立刻就不困了,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逐渐发白:“他没事吧?”

    能让安晏用“老爷子”这个称呼的,也就只剩下他名义上上的爷爷了。

    他虽然不接受也不能原谅秦老爷子过去的行为,出道这大半年也因为太忙了一面都没见过对方,但至少那是他唯一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他很害怕又像之前一样,连活人的面都见不到。

    安晏见他一副迷茫无措,又即将崩溃的样子连忙把人抱紧怀里安抚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老人家身体一直挺健朗的,就是前两天体检报告下来了,说他血压有点高,得住院观察一阵子。”

    楚业不安地问:“真的?”

    安晏:“真的,没骗你。”

    楚业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吧。”

    安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个人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楚业见到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和秦老爷子见过面了。

    在三公的时候。

    当时他还和程远帆猜测那个老爷子身份不简单,果然……

    怪不得能在后台畅通无阻。

    楚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好面无表情地站着。

    秦老爷子也很意外,他没想到楚业也会跟着安晏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的亲孙子。

    秦老爷子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一秒钟的愣住后便反应过来,让人给他们倒水,又说:“赶紧坐,站着干什么?你们吃过饭了吗?我也是老毛病了,还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

    他又看向楚业:“听说你们昨天刚开完一场演唱会,小业这是才回来吧?”

    楚业:“嗯。”

    两人一问一答了几个问题,秦老爷子不再说话后,看似热闹的场子又冷寂下来。

    安晏适时出声:“您老人家也别担心别的事了,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公司里的事有的人去管,再不济还有我和楚业。”

    楚业在一旁小声嘀咕:“这种事我可不会,别算上我。”

    安晏轻声笑了下。

    秦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歉疚在此刻占据在了情绪的最高峰,有太多想说的话却又因为身居高位太久无法说出口。

    他最终闭了闭眼,时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更加清晰,让他一下子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良久他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孩子。”

    楚业和安晏又陪着秦老爷子聊了一会,但都没有人再提起过去的事。

    临走的时候,秦老爷子又喊住了楚业:“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安晏:“那我在外面等你。”

    楚业朝他点点头。

    安晏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秦老爷子坐在床上,示意楚业坐下,随后才问:“……你恨我吗?”

    楚业脸上看不出情绪:“恨不恨很重要吗?”

    秦老爷子说话都困难起来了:“我……”

    楚业等不来一个答案,满身疲惫地叹了口气:“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和楚雄夫妻俩都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我确实对你有情绪,但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这种情绪太复杂了。

    轻飘飘的放下他做不到,但对秦老爷子恨之入骨他也做不到。

    与其再纠缠于过去盘根错节的情绪,不如就此不提,重新建立新的情感。

    “以后我会和安晏回来看您的。”

    秦老爷子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明白了楚业的意思,恨不恨不重要了,原不原谅也不重要了。

    楚业收拾了下情绪站起来:“不过就事论事,扳倒楚家确实得谢谢您。”

    秦老爷子摇头:“是小晏那孩子能干。”

    *

    回程的时候,楚业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静静看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心底异常的平静。

    车窗玻璃上映出安晏安静开车的侧脸,楚业突然问:“你原谅他了吗?”

    安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话,问:“怎么了?老爷子单独跟你说了什么吗?”

    楚业:“无非就是问我还恨不恨他了呗,我在想……如果你能原谅他,那我也没有再恨他的原因了吧。”

    “楚业。”安晏突然郑重地喊了他名字,将车停在路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做这个决定,我也不行,想不想原谅他,或者还要不要继续怨他,都在你自己。”

    “而且,我也不是不恨他了。”安晏无力地靠上椅背,“再怎么说,他也是小爸爸的亲生父亲,以前偶尔会听小爸爸提起他,语气又是后悔又是难受,如果有机会的话,小爸爸应该也是想陪着老爷子颐养天年的,既然现在小爸爸不在了,我承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也应该替他圆了这个愿。”

    安晏语气很轻:“而且现在对我来说,我对他恨意最浓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楚业一路上都没看他,这会倏地扭头看向他,眼睛都红了。

    安晏最恨秦家的时候,楚业当然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彼此间出现了裂缝。

    安晏见状连忙俯身替他擦眼泪:“别哭,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楚业声音带着鼻音,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我就是一想起来就忍不住。”

    他确实是越来越爱哭了,尤其是知道当年的真相以后,哭的次数快要赶上之前几十年的次数了。

    他郁闷地垂眸:“我没事了,早点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