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对自家的员工很放心,尤其是里面有一位他的侄子……还有两位勤奋的店员。

    以往下班的这个时间他们已经整理完了材料和柜台,艾雅可能在擦拭前台的大理石桌面,而乔应该在打垃圾袋的结。

    而不是,现在这样,店里两位年轻的男孩子扭打在一起,利马小姐躲在一旁,手里拽着电话,惊恐地不知道该打给医院还是警局!

    “停!!!都给我停下来!”

    还算和蔼的店长看见满地材料后尖叫一声,冲过来将两个人分开,这时林轻扬一脚揣在瓦尔腿上,将对方踹得后退好几步。

    他自己的情况也不能说好,林轻扬和瓦尔差不多年纪,但完全西方长相的瓦尔在体格上比林轻扬高了一大截,要不是店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材料,林轻扬现在可能要被摁在地上打。

    “怎么回事?啊!说话啊!”店长把两个人拽过来面对面站着。

    瓦尔喘着粗气,手机在裤兜里掉了一半出来,耳机线松松垮垮地掉出来,裤脚上几个不太清晰的脚印,下巴处有一点红肿。

    “他故意推我,”门罗先生先发制人,阴沉沉地指着林轻扬,“我想过去拿我的盘子,被他推了一把,然后我就摔了,把这个拽下来……”

    又指了指地上凹了一半,七歪八斜的炸串机。

    店长还没发现脏乱的现场有什么不对,顺着瓦尔的视线往下一看,倒吸一口气:“!!!”

    第9章 chater 9

    林轻扬不仅没有拿到工资,还拿了一笔钱出来赔当时店里的损失。

    虽然艾雅一直竭力为他说情,但店长思考再三,看了看瓦尔实在是阴沉的面色,还是摇摇头。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这么勤奋能干的伦恩先生,但是……”店长摊开手,面露遗憾地摇摇头,“没办法,我不太可能叫小门罗先生回家去。”

    林轻扬默默地点头,没有做无谓的争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林轻扬跑了银行一趟,才把炸串店的损失赔上,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后,他失去了工作,没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收入来源。

    疲惫地绕过一个街角,太晚了,最后一班公车也没了踪影。

    公交车站只有一盏孤零零的,亮着奶白光的路灯,一串树枝从路灯后头分叉伸来,将完整的光分割成零碎的几块剪影。

    林轻扬怔怔地抬起手,遮住眼前的一小块光斑,茫然得好像找不到归宿的小兽。

    其实他很害怕,害怕极了,害怕到只想在原地蜷缩下来,哪里也不去。

    他一点也不喜欢打工,就像他并不是很喜欢和别人交往一样,一个人待着总是令他充满了安全感,但有时候仍然需要走出去,比如说赶紧冲上去,帮利马小姐切片熏肉,然后给所有的客人一个好看的微笑。

    这没什么,习惯就好。

    现在不需要处理油腻腻的材料和露出笑容了,然后该做什么?

    路灯的光线被路边临街房屋窗缝里的温暖气息糅合,街道上时不时有轿车开走,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漫无目的。

    没有多少自然的光线,城市的灯光向来比月光明亮无数倍,就算是繁荣的大城市罗萨堡,入夜之后也会变地寂静无比,大部分人们更喜欢窝在家里享受壁炉的烘烤,而不是去吵闹的地方寻求刺激。

    一阵冷风吹过,树叶簌簌地抖动。

    十二月过去了,要迎来春天了。林轻扬把手缩进袖子里,轻轻呵一口气,模糊地想着。

    前边是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会经常上新一些味道不错而价格实惠的快餐。

    林轻扬之前的晚饭都在这里解决,熟悉得好像自己家,就连店员看见他都会笑着喊一声“伦恩先生”。

    林轻扬也笑着同她打招呼,左右打量一遍,再次从柜台上拿下一盒快餐。

    “这个就好了,帮我结个账谢谢。”他把东西递给店员。

    店员顺手帮他加热,不抱希望地问一句:“来一杯咖啡吗?或者可乐什么的,店里有续杯。”

    “不了,谢谢。”林轻扬笑着拒绝,这时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另一位客人,一只手拎着食物,一只手拿着一张长长的纸。

    “福布佳白面包……”那位客人皱着眉头,将面包放在柜台上,店员拿起来给他结账。

    林轻扬还在等快餐加热完,本来他可以在炸串店里处理他的晚餐,现在全被一场意外搞砸了。他等了一分钟,不经意地抬头看去,突然怔住:

    “威弗列德先生?”

    正是那位在火车上和他愉快谈天的先生!

    路易·威弗列德先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就算是大半夜出门买东西,也穿着笔挺的西服,深色马甲布料考究,袖扣上的宝石被隐藏在阴影之下,和他的眼眸是一个色系。

    他披着一件林轻扬十分眼熟的大衣,不过不是火车上那件,只能说颜色有些类似。眉眼冷峻,灰绿色的瞳孔里似乎没看见任何人,只有手里那张写了长产一串字符的纸。

    听见有人喊他,路易·威弗列德明显一怔,转过头来,见是认识的朋友。

    “啊,我还以为是谁,”绅士先生眉眼间的冷漠骤然划开,林轻扬惊恐地发觉他的笑容似乎比火车上见到的要稍微真诚一点,“原来是伦恩。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威弗列德先生。”林轻扬拘谨地打招呼。

    便利店的店员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头顶摄像头在尽职尽责地记录一切,路边车和行人一同减少,坐在窗边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林轻扬有些不自在地摸出手机,又在路易的目光下偷偷摸摸塞回裤兜。

    “那个,”他决定找点话题,不然面对面实在有些尴尬,“威弗列德先生来罗萨堡……也是做点生意?”

    说起话时,他回忆起上次的愉快时光,浑身也没这么紧绷了。

    “没有。”路易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目光从林轻扬脸上滑过,似乎在思考什么,不久后又笑了一声,“只是来完成一位长辈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