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氛围明显不对劲,温玉犹豫片刻,刚想开口喊他们,叶阳忽然直起背脊转向陈明,右手夹掉唇间的烟,靠近他轻吐一口,彼此的眼神在朦胧的青雾中迷离又深情。

    温玉听见叶阳说:“我都要结婚了,你就不能再吻我一下吗?”

    陈明克制地断开交融的目光,凝视着漆黑夜幕下的一处虚空,艰难地努了努嘴,然后抬手捏住叶阳的鼻尖儿:“太晚了,你该回家了。”

    叶阳醉了,但陈明不能醉,这便是他今天不愿碰酒的原因。他们早已度过青涩懵懂的少年期,不该再放浪形骸,随心所欲,应当学会隐忍与承担,为家人,也为自己。

    叶阳红着眼睛,点头道:“行,那我走了。”

    他把余下的半截烟放进陈明手中,状似无意地用指尖去蹭他的掌心,最后一次从他这里汲取一点朝思暮想的触感和体温:“明天我不送你去机场了,一路平安。”

    叶阳头也不回地迈离阳台,经过温玉身边时,眼泪抑制不住地顺脸颊滑落,他故作平静地笑了笑说:“帮我跟顾准捎句话,我先撤了。”

    温玉转过身,叶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走向阳台,不多时,叶阳拎一罐啤酒踏出别墅,倚在车旁边喝边等代驾,陈明的眼睛始终钉在他身上,直到目送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陈明将叶阳的烟含进嘴里,舌尖轻点尾部的棉花,温玉问:“不会后悔吗?”

    风中的温度渐冷,视野远处,疏星忽明忽暗,陈明垂下眼睫,五指攥紧栏杆,半晌回答:“不能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9章

    温玉这两天时常会想起叶阳的那双泪眼,偶尔出现在梦里,醒来时胸口像堵了团浸湿的棉花,心情总有些沉郁。

    他拿过手机看一眼日期和时间,情人节上午九点半,年关已过,裴泽照常工作,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变化。

    叶阳……已经结婚了。

    陈明于初六下午五点四十乘飞机返回美国,他反复强调拒绝送机,于是四人在顾准别墅吃了顿简餐,然后拥抱道别。临行前,陈明将四人的礼金合成一份转给叶阳,直到登机,叶阳才简短地回复一条:以后很难见到了,说点什么吧。

    陈明生硬地摁着屏幕,指尖泛白,身上没有温度:祝你新婚快乐。

    这一次,叶阳很快回过来:谢谢陈总。

    四个字,或嘲讽或遗憾,终是给他们的感情画上句点。叶阳始终对陈明选择家庭事业心存怨恨,可他无法指责,毕竟陈明的决定最大程度的保全了两人的生活。

    初七当天,叶阳在父母激动到落泪的注视下,挽着他的新娘踏上红毯。叶阳忍不住回想,他这辈子唯一的错误,是不该在两个人都交付出去自己的第一次后,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意识不清地冒出一句:“陈明,咱俩试试吧。”

    温玉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叶阳的朋友圈,头像是陈明大二生日宴上在他手背画下的笑脸,动态仅有一条纯文字:同志们,我结婚啦!

    裴泽的电话将温玉游离的思绪拽回,他把听筒移至耳边,口吻抱怨:“怎么没等我就去上班了?”

    “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叫你起床。”裴泽那边很安静,刚下会,他急匆匆地回办公室,用座机打给温玉,“要是没事儿的话,中午给我送饭吧。”

    温玉顿时来了精神,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跑去厨房,拉开冰箱清点食材:“想吃什么?”

    裴泽:“辣子鸡丁盖饭。”

    温玉:“配肉松豆腐和海参汤行吗?”

    裴泽:“海参……大补。”

    温玉说:“你上班太辛苦。”

    裴泽笑道:“补完全用你身上了。”

    通话默了几秒,就在裴泽以为温玉不会有所回应时,忽听他说:“那我多放两颗海参,以后你多卖卖力。”

    裴泽:“……”

    挂断线,一直忙活到十二点,超大号便当袋被大桶小桶塞满,温玉穿衣下楼,积雪融化,气温却没想象中冷,他晒着暖融的阳光走去杏藜园门口打车,实时给裴泽发送动态。

    温玉: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裴泽:楼下等你。

    站在道旁等车,温玉心情如暖阳明媚,嘴中哼唱几句小曲儿。没多久,他叫的出租在对面停稳,人行道绿灯闪烁,读秒器接近个位数,温玉迈开腿打算用跑的,谁知,不远处的窄巷里倏然飞出一辆摩托,引擎声聒耳闷躁,伴随车主牟足劲儿喊出口的:“找死啊!赶紧靠边儿!”

    温玉吓坏了,僵住身子下意识的反应是抱紧怀中的便当袋,摩托车因速度太快刹不住轮胎,千钧一发,一个极大的力道猛然将他扯回路边,车主骂骂咧咧的内容温玉没听清,立稳后仍惊魂未定,心脏剧烈地跳动。

    缓神片刻,温玉赶忙向施救者道谢,视线右移,入目是一身的黑,卫衣兜帽扣在头顶,脸部遮着口罩,目光垂向地面,辨不出神色和情绪。

    略带沙哑的嗓音裹着温柔传进耳畔:“小心一点。”

    不等温玉作答,他已经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出租车长长地摁了下喇叭,温玉挥手示意“这就来”,他朝那人背影焦急地嚷道,“谢谢你”,然后自顾自嘟囔一句,“真是遇到好人了啊”。

    柏盛大厦楼前,裴泽端一杯咖啡捂手,温玉交钱下车,他快步走过去,把纸杯递给温玉,接过便当袋挎在臂弯,用炙热的掌心去暖他发凉的脸颊:“今天我能早点下班,你想去哪儿过情人节?”

    “嗯……”温玉被裴泽两手挤压地嘟起嘴巴,“要不,咱俩庸俗一把?”

    裴泽点头:“听你的。”

    温玉:“肯德基加爆米花加看电影。”

    裴泽立即竖起拇指:“好的,有被俗到。”

    办公桌上摆满饭盒,两份米饭,两双筷子,温玉坐裴泽的位子,转椅软面儿触感舒服,裴泽搬来把木椅,先舀勺尝了尝海参汤,称赞道:“干脆我辞职算了,咱俩跟家门口开间餐馆吧。”

    “你想累死我啊。”温玉夹起一块豆腐去沾肉松,“我只对‘给你做饭’感兴趣,要是以此谋生,这点儿兴趣迟早会被生计剥夺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