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无力的三个字,霍岚不愿接受,却只能将它视为救命稻草,不得不利用温玉的善意:“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还和原来一样,我们好好的,行吗?”

    温玉没有回答。

    身心绞痛,霍岚退至底线加重咬字:“继续把我当成裴泽,让我陪着你,可以吗?”

    静谧在两人渐渐平缓的呼吸中延伸,末了,温玉抬手拍拍他腰际:“我再去给你泡两包药。”

    霍岚:“不用,我……”

    “回床上躺好。”温玉轻声说,“捂严实被子,别又着凉了。”

    将地面零碎清理干净,温玉边等热水边消化方才面对的视觉冲击,以及这么多年被人过分关注的悚然感。他尽可能让“担心霍岚身体”的情绪占据主导,压过恐慌,于是再一次端起碗,喘匀气息,走向霍岚的卧室。

    温玉拉过电脑桌前的座椅,挨着床畔坐下,把碗递给霍岚,拨出两粒药片:“喝完踏踏实实地睡一觉,醒来如果烧还不退,就得乖乖去医院,不能耽搁。”

    霍岚饮尽药剂,故意皱皱眉毛:“苦的。”

    温玉:“感冒冲剂明明不苦。”

    霍岚:“大概是我从来没吃过药的缘故吧。”

    温玉有多善良,霍岚很清楚,但凡他稍稍卖惨示弱,费点小心思,就能博得同情。

    去客厅取来做好的蛋糕,温玉摘掉底部的油纸托,送到霍岚嘴边:“这个是甜的。”

    霍岚看着他的眼睛张开嘴,甜意瞬间覆满苦涩的味蕾。

    喂到第三个,霍岚歪了下头:“不吃了。”

    温玉问:“是味道不好吗?”

    “舍不得太快吃完。”霍岚舔舔嘴唇说。

    温玉会意道:“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

    合上饭盒的手刚落下,便被霍岚捉住,小心翼翼地揉捏在掌中:“温玉,你别害怕我。”

    霍岚绞尽脑汁思忖着措辞:“我不会伤害你,只会保护你。”

    温玉低头看向霍岚指节分明的手,半晌,翻过掌心稳稳地握住:“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霍岚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无论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始终是在辜负你。”温玉拇指在霍岚手背轻轻滑动,几秒停顿,“我或许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尽力去弥补。”

    “若是有一天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一定会祝福你。”温玉的声音如同一缕山间的云雾,缥缈得让霍岚心里阵阵发空,“若是……你愿意待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推开你。”

    霍岚:“一辈子都不会推开吗?”

    温玉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会。”

    霍岚真切地盯着温玉,眼里的深情显而易见,未来还长,他不急于去要承诺,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我能再吃一块蛋糕吗?”

    “嗯。”温玉微笑着点头,重新打开盒盖:“再吃多少块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39章

    照顾着霍岚睡下,温玉轻掩卧室的门,将满墙的自己隔绝在门后,心情复杂地舒一口气。

    临走前手机响,是顾准发来的微信,温玉点开查看:明天财经大学六十周年校庆,回去吗?

    下了楼,在花坛边静坐一会儿,温玉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圈,几分钟后,低头回复顾准:不去了。

    班级群不停蹦出来新消息,岑丽丽和许洁正在分享上学时的旧照片,感慨着每个人的变化,温玉握住手机后背靠向长椅,调亮屏幕一张张浏览,大部分都有裴泽出镜。

    有人在问“都谁去啊”,作为班长的岑丽丽依次打出统计到的人名,随即,一位不在本地工作的老同学发声:裴帅和温玉呢?

    知情裴泽遭遇的许洁打圆场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温玉给许洁发私信,“谢谢”,然后把裴泽打篮球的几张照片保存下来。群里正激情畅聊经历的几届运动会的各种糗事趣闻,温玉忽然想起塞在卧室书柜的两本厚厚的相册。

    那里面有一多半是大学期间裴泽相机下的温玉,其中也包含不少两人的合照,温玉循着思念到家后找出来坐在床畔翻开,入眼第一张,是自己跳高时的侧影。

    记忆被拉回大一的春季运动会,温玉拿了跳高比赛小组第二名,感觉到有镜头对着自己,他转过脑袋,裴泽立刻摁下快门,捕捉到阳光流动在他脸上的一幕景。

    裴泽把一千五百米的金牌戴在温玉脖颈,明明说话声音很小,却能压过周遭喧吵,清晰地传进温玉耳朵:“你出了很多汗,咱们回宿舍吧。”

    洗完澡,温玉穿着裴泽干净的白衬衫忐忑地窝在床上,发梢湿哒哒地滴着水。宿舍楼里没什么人,安静的过分,远处操场助威声鼎沸,与屋内形成鲜明对比,裴泽头顶压着毛巾走出卫生间,温玉一双笔直长腿毫无阻碍地落入视野。

    温玉记得裴泽抓住自己脚踝时掌心的温度,记得挺起的腰身垫着他的膝盖,也记得被汗水打湿的被褥,攥皱的枕巾,以及战栗到极致裴泽欺背俯下来喃出的轻柔话语,“小玉,再忍耐一下,就快好了”。

    身体上的记忆最熬人,温玉及时让状态抽离回来,将相册翻到下一页,是两人靠坐在床边,肩蹭肩头顶头的一套合影。

    一人手持一张自制结婚证,模样青涩,在凌乱的背景中笑得温馨幸福。指尖触及透明薄膜,轻轻描摹裴泽的脸庞,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温玉跟着照片里的人上扬嘴唇,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

    “你答应过我的。”他无声地念着,“每年的纪念日都不会和我分离。”

    “今年你就要食言了。”用力吸吸鼻子,温玉难受道,“我得想想该怎么惩罚你。”

    嘴硬地说是惩罚裴泽,结果痛苦全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