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多看看你。”温玉盘腿坐直身子,与他面对面,“我已经把过去的你珍藏起来了,以后我会更喜欢现在的你。”

    裴泽捏捏温玉鼻尖儿,笑了笑,继而拉回话题:“你想怎么谈?”

    温玉其实毫无头绪:“我只想尽力把对霍岚的伤害降到最低。”

    “小玉。”裴泽紧蹙眉心,“一个能够为你改变样貌,愿意活在别人影子里的人……”

    停顿片刻,裴泽闭了闭眼:“一定爱你胜过爱他自己。”

    “这种付出太沉重了。”裴泽不可能不担忧,“当原本可控的事情变得失控,最终什么也没能得到,你无法预测这种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甚至还会对你造成……”

    温玉打断他:“霍岚不会的。”

    “相信我。”温玉汲取着裴泽掌心的温度,笃定地说,“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他从没强迫我做过任何事,我会得到他的尊重和祝福的。”

    伸手捋平裴泽紧皱的眉毛,温玉玩笑道:“果然一点儿没变,不高兴就爱皱眉头。”

    “小玉,我了解你,你太善良了。”裴泽是跟霍岚正面交过锋的,他太了解霍岚对此有多固执,“你和他谈不通的,他只会让你更自责。”

    “我逃避了自己应该承受的痛苦,拿霍岚当作心理慰藉,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本就不该发生的事,却因我的懦弱给了他希望和机会。”温玉说,“无论如何,我不能再逃避一次了。”

    等烈日升到最高处时,裴泽妥协地叹了口气,要求道:“那我在楼下等你。”

    “别这么严肃嘛。”温玉被他紧张的表情逗笑,“好歹霍岚也是我大学同学,能有什么事啊,你下午踏踏实实地去上班,我听顾准说公司最近的运营状况不太乐观,如果有应酬或者需要加班,多帮帮他。”

    裴泽面露犹豫:“小玉,我还是……”

    “乖,听话。”温玉凑近他耳朵小声道:“我在家等你回来。”

    五月下旬,宾州已有初夏的迹象,蔷薇花探出杏藜园小区的围墙,在单调的灰白背景色中点缀几簇粉红,散着怡人的清香。

    裴泽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弯阴凉下,拉起手刹面朝温玉,严肃嘱咐:“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温玉摸摸裴泽的手,而后推门下车,歪身冲他扬起嘴角,“替我跟顾准问声好,让他别太有压力,等你们忙完这阵我请他吃饭。”

    目送裴泽离开,温玉踩着道旁的路牙伫立良久,拿出包里的手机解锁屏幕,拨通霍岚的号码,揣着忐忑的心情朝小区门口走去。

    听筒里刚响一声,隐隐有铃音从远处传来,温玉原本低垂的视线转而抬起,他举着手机停下脚步,望着花坛边孤零零的那张长椅,霍岚正坐在上面微弓腰背,膝头搭着双肘,右手指间燃着一根没抽几口的烟。

    不知第几次朝空中轻吐烟雾,霍岚去掏兜里的手机时,放远的目光一瞬对上温玉诧异的眼神。过了很久,他才用指腹捻熄烟头,缓慢起身来到温玉面前,深深地看向他,神色柔和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57章

    回到家,温玉在沙发上放下背包,霍岚关合屋门,从一旁的鞋柜里拣出自己的拖鞋。他撸起卫衣袖子,轻车熟路走去厨房,先打开橱柜搬出梅子酒罐,分别倒满两个人的水杯。

    直到真正要去面对的这一刻,温玉才突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实感,内心充斥着极大的焦虑和不安。他接过霍岚递来的杯子,张了张嘴,以为他会坐在自己身旁,或处理工作或看电影,谁知,他却重新回到厨房,扬声说:“中午我做饭吧,你休息会儿。”

    屋内响起忙碌的动静,温玉被霍岚晾在一边,只得打开电视机,制造些声音打散尴尬,心不在焉地啜着梅子酒。

    中间时不时回个头,霍岚始终背冲客厅,手下动作不停。半晌,“啪”地一声,温玉再次转身,煤气灶打燃火,霍岚单手拎起铁锅,翻炒里面的鲜蔬,嘴上叼根烟,皱着眉大口抽吸。

    油烟气味交融,几分钟后,霍岚拧到小火,经过温玉身边去开客厅的窗户通风。他对这个家熟悉到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尽心尽力地招待温玉,照顾周全他的方方面面。

    他的殷勤和细心,使得温玉更加开不了口,茫然地瞪着电视屏幕,乱糟糟地翻腾着思绪。

    做好饭,温玉帮霍岚端碗,两人如常吃了顿简简单单的午餐。两素一荤,配甜味果酒,是霍岚最向往的那种温馨,对面坐着他喜欢的人,一方屋檐营造出“家”的温暖。

    温玉抿掉唇上的饭粒,手指摩挲着筷沿儿,偶尔看一眼霍岚,决定不再纠结,状似无意地开口:“霍岚,我们能不能谈……”

    “别光吃菜。”霍岚把水煮肉片往温玉面前推推,“尝尝这个,和你做的味道一不一样。”

    没什么胃口地吞下一碗饭,温玉吃饱了,霍岚收走他手中的餐具,将剩余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搁进冰箱。

    拿着抹布擦干净餐桌,洗完碗放回橱柜,霍岚甩甩手背上的水,扽平衣袖迈向玄关,低头穿鞋对温玉道:“午休吧,我走了。”

    “霍岚。”温玉起身上前两步,急促地说,“我想跟你谈谈。”

    霍岚对着门板轻叹口气,回道:“改天吧。”

    温玉用不容拒绝地口吻坚定地说:“就现在。”

    自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霍岚努力让自己从沉重的心情中抽离,调整好表情:“行。”

    他走回餐桌前,把椅子搬出桌位,朝向沙发前的温玉,大马金刀坐下身,伸手移过来烟灰缸,掏出烟包和打火机:“谈吧。”

    本来已经组织好的语言临到嘴边却又不知是否能将霍岚的情绪照顾稳妥,拳头握紧又松开,温玉含蓄道:“裴泽……回来了。”

    言外之意足够明显,霍岚夹掉唇上的烟,唇角漾笑,掺着一丝可悲意味,语气戏谑地问:“你是在提醒我应当有自知之明,别再继续纠缠你,对吗?”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转变,仿佛刚才维持的和谐与安逸只是徒有其表的假象。温玉不想和霍岚吵架,他这辈子从没与任何人有过争吵:“你别这么说。”

    “是这么个意思。”霍岚用持烟的手抹抹眉毛,声音不大,有些低哑,“那我给你个准话。”

    “我不想也不会离开你,这是我在接近你时就向你坦诚过的,并且也得到了你的同意。”

    今非昔比,过去的所有决定都应重新考量,但听霍岚的口气,坚决亦绝不退让。

    一股无力感在体内蔓延,温玉绞尽脑汁委婉道:“我们可以是彼此最信任的朋友。”

    两人的交流总是间隔很长的空白,钟表秒针游走半刻,霍岚往烟灰缸中点点烟身:“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