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些年他可是花了大力气给他灌输不能使用暴力破坏规矩、不能轻贱人命的观念,就是为了避免他对人下杀手。

    因为这件事一旦有了开头,他以后就不会把人命当一回事了。

    这可是从另一个未来的尸山血海中得出来的教训。

    太宰治眼神一闪。

    果然……

    难怪当时一条寺修在杀掉假白兰后,会出现那种反应。

    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说的,一条寺修是个相当克制的好孩子,这一点应该也有眼前这个人——齐木楠雄的功劳。

    太宰治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齐木楠雄的表情,一边说:“对,当时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把他从那种疯狂的状态中唤醒。”

    “疯狂?”

    齐木楠雄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他提到了一点:“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东西’的事情?”

    “那东西?”太宰治“唔”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指……他的异能力是‘活物’,并且想要活过来的事情?”

    齐木楠雄:“……”很好,虽然减少了他解说的时间,但这小混蛋绝对要狠狠揍一顿才行。真的是什么事都能往外说的吗???

    既然齐木楠雄提到了“那东西”,太宰治不免开始猜测,“那你是觉得,修会激动杀人,与‘那东西’有关?不过确实很巧,在那之前,修因为对白兰开启了读心的能力,出现了精神污染的问题。不过当时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我以为那就没事了……”

    齐木楠雄摇摇头说:“那东西并不是只在修的精神被污染时才会出现。它一直都潜伏在他心里,伺机而动。”

    太宰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边思索一边说:“所以,‘那东西’,果然就是代表着修异能力的‘恶’吗?”

    他眼帘微垂,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它’活过来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让修许愿。所以‘它’杀死了一切靠近修的存在,孤立他,让他始终只有一个人。如果有一天,寂寞的修生出了‘想要有人陪伴’的想法,‘它’就会顺应他的心愿诞生,从而真正地‘活’过来。”

    齐木楠雄点点头:“所以,我才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很听话,一旦知道这个真相后,就会生出‘绝对不需要人陪伴’、‘我一个人也无所谓’的想法来。”

    太宰治接着补充完后面的话:“‘它’不会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比如,诱导修去攻击他人。然后修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事情,就会选择彻底远离人世,到死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说着,他忽地轻笑出声,“如今‘它’还是迫不及待地动手了,是因为看到修身边有了我们的陪伴,所以不甘心吗?”

    齐木楠雄沉默地看着他,顿时心生不爽。

    他突然有种预感,那就是,这些天来的异时空躲猫猫大概是白费功夫了。因为,这一趟他极有可能带不回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傻瓜蛋。

    啧,这种养了多年的大白菜突然被人撅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83章 异时空(六)

    异时空,被人念叨着的一条寺修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太宰治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感冒了吗?”

    “不可能。”一条寺修斩钉截铁地说,“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生过病。”他连胳膊断掉都能很快痊愈,区区生病算什么?

    然而一条寺修忘了的是,哪怕受重伤也能很快痊愈,那是在他有异能力的情况下。如今,他只是一个,被手术刀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子,都要消毒缠绷带的“普通人”——尽管缠绷带只是太宰治的恶趣味发作,实际上没那个必要。

    当晚,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大白天还声称自己从不生病的一条寺修,半夜里就感冒发起了高烧。

    起因是,他电视看得入迷,洗完澡后忘了吹头发,而他又没有关窗,湿漉漉的脑袋对着夜风吹了大半个小时。

    睡前他就有些不舒服,但他从来没有生病过,就没意识到“生病”这个问题,只以为自己是困了。支撑了一会儿,实在难抵困意,他就关了电视去睡觉。结果睡着睡着,身上就发起了热。

    他这高烧来势汹汹,好像要将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二年的病痛一并发作出来一样。

    从没体会过这种虚弱状态的一条寺修十分不适应。

    他躺在床上,嗓子干涸得好像要冒烟。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可他竟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没有异能力的他,居然会这么弱吗?

    事实上,如果没有异能力的话,他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他是早产儿,再加上出生的时候又遇上了难产,刚刚出生的时候哭声都没幼猫的叫声大。那会儿将他接生下来的医生和护士,基本没人认为他能顺利活下来。

    这么些年过去,他的身体在异能力的影响下越养越好,甚至能不借助任何外力,将几百斤的狮子老虎抡起来甩。可没想到的是,一旦失去了异能力,他生起病来就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暴露了原本的身体底子问题。

    按理说,这些年他的锻炼量不少,饮食也健康,身体应该挺不错的啊,怎么一个病就闹得他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一条寺修想不明白,再加上脑袋又晕又疼,于是干脆将所有想法丢到一边,不去管了。

    肌肉酸痛浑身乏力,脑袋烫得不行,身上却是一阵阵发冷。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藏进被窝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样好像确实缓解了些身上的不适。

    这一晚他睡得尤其不安稳,中途醒过来两次。

    第一次就是察觉到自己生病发烧的时候,不过他醒来没多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次则是感觉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了他滚烫的脸上,他觉得很舒服,无意识地凑了过去,还蹭了两下。再之后的事情,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凌晨两点,港黑大楼首领办公室还亮着灯。

    自太宰治坐上首领之位起,通宵办公这样的事情就很常见了。四年间,他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天晚上,他也是一如既往地在办公室里工作,内容与意大利黑手党有关。

    虽然他和白兰进行了一次愉快的合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的盟友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