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知道,妈让你读书,是要你知道什么东西是的,什么人是对的,别听你爸那套理论。”

    她一面说一面从皮包里掏出一只口红,反手递到王疏月眼前。

    “口红补吗?”

    王疏月愣了愣,忙接了过来,还不及翻手机开前置,一只精致的掐丝珐琅镜已经放到了她手上。

    “用妈的。”

    “故宫上新了?”

    “是啊,多好的花样儿。”

    “妈眼光最好。”

    她笑着一面说着,一面举起镜子,旋出膏体,朝着顶灯的光重新补妆。

    贺庞一手撑着沙发,偏头看向她。

    温柔的暖光照在她湿润的头发上,晶莹璀璨。她丝毫没有因为身上的狼狈而失礼,一举一动依旧得体,连放下口红后,对着镜子拢乱发的动作是从容的。

    他不由笑笑。

    垂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杯刚放下。就听见前面有人叫他。

    “贺教授啊,等久了吧。”

    不止是贺庞。王疏月和吴灵也一起抬起头。

    王授文上期不接下气地走过来,“月儿这是被雨淋了吧。对不起,爸今天……”

    “还说呢!”

    吴灵劈头盖脸地打断他,吓得他差点弹开。

    “女儿在呢,你能不……”

    吴灵压根不想听他说话,“你约的时,自己迟到不说,说好了接女儿的嘛,又把她撇一边。”

    “我这不是……”

    “是什么。”

    “好好,没什么,我错了。”

    王疏月插不上话,只能摇了摇头,朝着王授文将才打招呼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人已经站了起来,身上那件红蓝相间的毛衣,和整个茶坊的装潢格格不入。

    贺教授。

    贺庞啊……

    果然是背后说不得人,读书会结束后,她和张敏吐槽了一路这人的衣品,没想到出了地铁就遇大雨不说,这会儿还一身狼狈地落在人家眼中。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居然就是老爸给自己挑的相亲对象。

    王疏月越想越局促,也不敢再看他。谁知眼前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上握着一张灰蓝色的手帕。

    “王教授,下次有事来不及接小王老师,可以让我去。”

    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不急不徐。听起来甚至很还诚恳。

    “哪能哪能,是我没安排好。那个……咱们过去坐。”

    “好。”

    他应过王授文,又看向王疏月。

    “新的,擦擦你的头发。”

    王疏月还在发愣,避了眼光一声不吭。

    “王疏月。”

    了无情绪的一声,却又在她的脑中惊响“轰”的一声,冷不防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了小王老师三场读书分享会。”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这样叫……欸,不对……”

    一时之间她也搞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手足无措起来。

    “擦擦头发吧。王老师。”

    他帮她避掉了尴尬。说完,他又笑着侧身让开是身后的路,毛衣上的雪人,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脑袋上活钉的胡萝卜鼻子。再往上看,金边眼镜的后面却又是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睛。

    说他沙雕吧,好像对不起那双眼睛,说他文质彬彬又对不起这一身的圣诞红。

    王疏月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七年,头一次在评价人这件事上落入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好在两位老人比她要自在。王授文自不用说,吴灵则自有一套考量女儿未来对象的理论。一落座就以茶桌为界摆开了阵仗。

    “听说贺教授是我们老王的学生啊。”

    王授文忙吞下喝了半口的茶:“你别乱说。我哪有这么好的学生。”

    贺庞笑了笑:“既是晚辈,自然就是后生。在我们这个领域,王教授是北斗。”

    “那贺教授的父母是……”

    “我父亲和母亲都是会计。阿姨叫我贺庞就好。”

    “好,那你是研究哪个方向的。”

    “明清史。”

    “哦……”

    吴灵转过头,对着王疏月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和你爸一样啊,一样无聊。”

    王疏月看吴灵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却听对面那个人镇定自若地接了一句:“做学术的是有些刻板,但我还算好吧。”

    说着,他抬手颠了颠了胸口那个雪人的鼻子。

    那胡萝卜鼻子滴流转了一圈,看得吴灵咧了咧嘴。

    “呵呵,贺教授的穿衣品味,很独特啊……”

    “嗯。王老师将才已经夸过我一次了。”

    王疏月这边突然被cue,抬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一个“我?”

    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松开交握在膝盖上的手。

    “自古红蓝出cp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自古红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