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她足下一顿,指尖已然攥紧剑柄,眸子微眯瞥向那个浑身血迹倚于树边的青裙女人。

    祁清和应是毫不犹豫地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地挥剑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斩杀于树下,可当她的目光落于女人染血苍白的脸颊上、划过那隐隐熟悉地唤醒着她脑海中记忆的眉眼时,她手中的长剑便那样僵硬地垂着,眉头不觉皱起,目光缓缓地如蒙上层迷雾般变成了不解而困惑的打量。

    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中,她好似真的看见了女人的面容。

    【世人皆存兽心,却总总披着张人皮作掩,何必为了这些人困扰自缚?】

    【……和……清和,可愿与我回魔域?】

    【和儿!】

    “……你是谁?”

    虞九笙眸前猛然一黑,一道暗影从头上投下,血衣白发的女人执剑立于她的身前,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皱眉审视打量着她,眸光如同一只方出世便试探着向外伸出了爪子的小野狼,慎重防备,带着一些为自卫而蔓延出来的凶狠的警告。

    “……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眸色微暗,随即微颤着垂下眼帘,脸色黯然失落,仿若是被女人的目光刺痛了般,抿唇不再言语。

    祁清和淡淡注视着她,突然勾唇轻嗤了声,眉宇间神色略显片刻波澜,却一瞬即过,很快便再找不出半点痕迹。

    她抬手为自己打上了几个清洁咒,继而弯腰,一句话也不曾问青裙的女人,便将这熟悉的极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强迫性地横打着抱入怀中,一声不吭地抱着人朝着第四层走去。

    怀中之人愣怔一瞬,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样地抬眸瞧着她,又在寂静无声之中慢慢抬手伸向了她的脖颈,一点点软下身子去贴着祁清和温软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胸口,眸中神色也随之柔软下来。

    魔物咆哮嘶吼之声于四周惊然响起,虞九笙眉间一厉,环着祁清和脖颈的指尖稍稍一捏,暗色魔气凝结于其上,眼见着便要发出之际,却被一道兀然刺破黑暗的银光抢了先。

    剑气纵横斩破重重迷雾,凶狠杀戮之气隐于其中,铿锵呼啸过的剑气中于顷刻间爆出巨大的血色幻影,如虎如狼的虚影额中蓦然睁开一只眼睛,迅疾似雷般冲向凶兽嘶吼之地,所过之处皆余灰烬,熊熊烈火蓬勃灼烧升起,火浪与剑气随同剑气兽合为一体,可怖威压笼罩覆盖向那片幽暗的不可踏及之地。

    祁清和甚至没有拔剑。

    她仅是以手作剑化出剑气,一道剑气射去之后并无动作,平静地立于原地冷眼紧盯着那片设下结界而不可为她所涉的领域,瞳孔中赫然倒映出火焰暴涨直冲天际的壮观之景,耳畔响起怪异且痛苦的嚎叫,唇角便不知不觉地含了些愉悦又病态的笑意。

    虞九笙的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脸颊上,自不会放过这抹笑意。

    而伴随着笑意一起显现出来的,正是女人眉梢边上扬了些的漠然凉薄的玩味之色。

    跟她记忆深处的人截然不同。

    虞九笙默然看着,却又半阖了眸子,安静地在祁清和的怀中缩了缩。

    还是喜欢。

    什么样子都喜欢。

    “你来做什么?”

    她重新贴上了女人的胸口,聆听着失去太久的人胸口处传来的规律平稳的心跳声。这让她感觉自己好似已经触摸到了这人深藏着的最宝贵的东西,让她心中悲哀而诡异地升起了一片安全欢快的感觉。

    祁清和的目光紧盯着暗如深渊的周围,并不在乎怀中的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她的所有精力都被拿来抵抗正在崩裂着的神识,除此之外尽是麻木无感。

    “寻舍利果治病。”

    这应是一种病了,祁清和平淡地回答了她,懒于遮掩。

    “治病?”

    虞九笙目光一凝,语调不觉上扬了些。

    祁清和轻声应了。

    “快要死了,来这儿看看。”

    “什么病?我帮你寻!”

    尚未等她话音彻底落下,怀中的人便紧攥住了她的衣襟,极快极慌张地与她说道。

    “你帮我寻?”

    祁清和敛眉扫过她的眸子,瞧见了其中因慌张而不觉浮现出来的暗色魔纹,不知为何的,竟是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兴味反问她:“你知道我是谁?”

    “你怎么帮我寻?”

    “你又是什么人?”

    她的步伐仍旧平稳,可意识海中却正被一点点搅乱。

    这疼痛太过剧烈而难以忍受,以至于她吐露出口的问题也就添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意,反倒像是质问了。

    怀中的人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声地一个一个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说:“你名青禾,是我的爱……是我的心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