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很高兴。

    罗安坐在一旁,笑着看季末吃水果。

    季末的鼠兔出来了,伸爪碰了碰罗安的胳膊肘。罗安放出了龙猫,两只毛茸茸瞬间扑在一起。

    莫狄嫉妒得要发疯——小鼠兔跟龙猫玩得那么开心,却对着自己的混血狼蔫蔫的。那两只小东西一起玩耍的画面是那么和谐,此时此刻莫狄只觉得自己多余。

    罗安把斑颈鼠兔放在掌心,摸了摸。季末也凑过来,摸了摸罗安的龙猫。

    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过半米。

    期间,罗安还偏过头对季末说话。季末听得非常认真。

    罗安递给季末一个文件袋,说了些什么。季末开始看里面的文件内容。

    莫狄盯着监控录像,眼前有些模糊——自己拿什么跟罗安比。一个是杀人凶手,一个是救命恩人。

    向导又不是必须要哨兵才能活,两个向导过一辈子难道不是更轻松么。

    就连他们的精神体都相处得那么好。

    小屏幕里,季末翻看着文件,看着看着忽然不动了。那边龙猫给小鼠兔顺毛的动作一顿。

    罗安马上给季末递抽纸。

    莫狄腾地站起来,凑近了屏幕。透过那分辨率很低的画面,莫狄猛然发现——季末竟然哭了。

    季末攥着纸巾,把眼泪擦掉,继续看文件。

    罗安在他身边没说什么,有两次想要伸手拍拍季末,都把手收回去了。龙猫倒是一直在撸鼠兔。

    季末把手头的文件看完,又拎起来一个有反光塑料膜包裹的文档,跟罗安交谈。

    罗安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季末这回自己取了抽纸,摁在了眼睛上。

    莫狄再在监控前呆不下去,他夺门而出,穿过走廊进了季末的房间。

    房间里大灯还亮着,但季末的呼吸声清清浅浅,睡得很熟。对比之下,莫狄的呼吸就十分粗重,他意识到之后就屏声息气地走到季末床前,低头望着这人很久,最后又转身离去。

    离开前,莫狄把房间的灯关了。他沉默着走过长廊,又回了监控室。

    暂停的录像继续播放。

    季末送走了罗安。

    他回了屋子,又打开了通风设备。他拿着那个文件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做似的,过了一分钟才起身,然后——

    把文件袋藏在了床垫下面。

    季末把衣服换回来,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莫狄看季末把身子蜷了起来,整个人埋在薄被下面,可不到一分钟,季末的胳膊就伸了出来,抽了两张纸,很明显能看出在擦眼泪、擤鼻涕。

    监控视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静止了。季末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一直到莫狄刚刚去看都是这个缩起来的模样。

    莫狄被季末的眼泪弄得心疼。他走出了监控室。

    洗去自己一身的杀伐气息,轻轻上床,把季末搂进怀里的时候,莫狄的手比季末的体温都要凉。

    季末浑然不觉,反而翻了个身埋进莫狄怀里,脸颊贴住莫狄的皮肤。

    莫狄的呼吸微微颤抖。他低头吻了吻季末的头顶,泪水却渗进了枕头里。

    他眼前一遍一遍过的是季末送走罗安之后的那些细节。

    ——把通风设备打开,是为了消除罗安来过的气味。

    ——把那个文件夹压在床下,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这些东西。

    季末看了掉眼泪的东西,却不想让自己知道。

    他也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和罗安见了面。

    莫狄环抱季末的手臂变得僵硬,可那怀抱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的眼眶越来越红,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他从与季末重逢的那一刻就埋下的恐慌的引线,在这个夜晚一触即发。

    季末是不是……喜欢罗安?他在那个人面前,会笑会哭,还共享秘密。

    他还这样躺在自己怀里,是不是只是因为跟自己身体结合了?

    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季末大概会马上离开自己,到罗安身边去吧。

    ……

    莫狄的气息不稳,他的心跳声愈加急促,像是战鼓敲响,准备打一场不知道敌人是谁的仗。

    他该怎么办。

    他不能放季末走。季末要是走了……

    莫狄的手臂越收越紧,在季末发出不舒服的声音时,立刻又松了开来。

    季末眉头舒展,再度陷入睡眠。莫狄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却一直闪着光。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季末睁开眼睛,意外地对上了莫狄一宿未合的眼。他想伸手摸摸莫狄的黑眼圈,却听哐啷一声响。

    季末不敢置信地抬头去看——

    他一只手被莫狄抓住放在胸口,另一只手、刚刚想挪动的那只手——被手铐铐在了床头。

    “你干嘛?!”季末立刻扭头质问莫狄,眼睛睁大了,似乎还含了怒火。

    莫狄却死死抓住季末另一只手,然后十指相扣,连指缝的自由都占有。

    紧接着,他翻身压在季末身上,一语不发,在季末又要说出下一句话之前俯下身来,啃咬着季末的嘴唇。

    “唔……唔!”季末扑腾着反抗,却被越来越愤怒的莫狄压制得更死。

    莫狄见招拆招,两人在床上斗智斗勇。

    季末还有自由的那只手,从莫狄手里挣脱出来,扇了后者两个巴掌,却又被莫狄的手指捉住,夹得更死。

    两条腿又踢又踹,莫狄在侧腰和腹肌被袭击了不知多少下之后,终于分出一只手掐了把季末的腿,季末吃痛地叫了一声,莫狄随即唇舌入侵,占领了季末的口腔;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也挤了进去,让季末的双腿再也踢不到东西。

    在没有任何语言的肉搏中,本能渐渐占了上风。

    季末那只本来很有反抗精神的胳膊,缓缓勾住了莫狄的脖子。

    腿夹住腰。

    身躯乖顺地被覆盖,甚至还往上拱了拱。

    等到一切结束,室内的火药味仍迟迟无法散去。

    季末的脸冷下来。他噙着泪水看莫狄,说:“给我解开。”

    莫狄突然就感到了身体结合对象发出的言语效力。

    “给我,解开。”季末又说了一次。

    他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命令莫狄,然而已经到极限了,他不能再这样纵容莫狄下去。再害怕、再痛苦,也必须把伤口撕开,清清楚楚地看过,才能愈合。

    莫狄的眼睛闭了闭。

    再睁开的时候,他没有看向季末。他低着头,给季末解开了手铐,一滴泪水砸了下来,刚好被季末看了个清楚。

    季末揉着红了一圈的手腕,挑眉看着莫狄。

    “怎么?知道小罗哥来过?”

    莫狄没有出声。

    季末冷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我一辈子?我告诉你,我想走,你给我上十个手铐都没用。”

    季末带着一身痕迹缓缓站起,连衣服都不穿,转身走到桌边,那里放了一把剪刀。他把剪刀拿回来,明晃晃地攥着。

    莫狄站在床边,样子竟然手足无措。季末一拳打来,莫狄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季末翻身而上,俯视着莫狄。

    “走之前,我有一笔账要算。”季末勾唇笑得格外残忍,像是海妖夺人性命之前的面容。

    他趴低了些,在莫狄耳边轻轻说:“你捅了我一刀,我怎么都要捅回来。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莫狄:季末这一串动作是在抹去我的精神力和气味。他讨厌我。他不想要我了。

    季末:黑暗哨兵留下的气息那么重,不处理的话肯定能把外人吓死……

    第119章 -我爱你

    「驯服我吧。我把缰绳送到你手上了,你不要松开。——莫狄《康复日记》」

    季末鬼魅地笑着,刀尖朝下,一动不动。剪刀正冲着莫狄的胸口,最尖锐的部分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三厘米。

    “你捅了我一刀,我怎么都要捅回来。”这句话余音绕梁,在莫狄的耳膜上撞击反弹,发出回响。莫狄仿佛被拽到了刑场之上,跪在断头台前。

    逃避了整整一个月、完全不敢提起、季末只要说到类似的话他就一定要堵住季末嘴的这个事实——终于被揭露开来。这段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历史被单方面牢牢掩埋,却终于埋下了隐患,在此刻如同炸药炸开。

    莫狄的肌肉硬如钢板,却没有任何反抗。

    刽子手季末稳稳地攥着凶器,笑着看莫狄眼睛里的光亮渐渐熄灭。最强哨兵平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任人宰割。那双令人畏惧的黑瞳此刻消灭了所有的威胁,一瞬不瞬地望着季末,没有痛苦不甘,只有看一眼少一眼的不舍得。

    莫狄好像一个终于等到执行死刑的死囚,因为缓刑时间太长,竟给他了能逃出生天的错觉;他无数次在潜意识里恐惧地设想过这个场景,此刻真实地面对它的发生,莫狄反倒松了口气。

    该的。

    他欠季末一刀。

    季末就该这样杀了他。

    莫狄在这一刻甚至生出了绝望的满足,他看着他的爱人在他身上举着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胆怯地期盼也许这样能抵消一点点他曾经对季末造成的伤害。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他对季末做出同样行为的那个时刻——那个被hc波控制的时刻、被人命令着亲手杀掉自己爱人的时刻——季末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季末却并没有急着把剪刀捅进莫狄的胸口。他骑在莫狄的小腹上磨蹭着,觉得很好玩似的,把剪刀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眼睛还狡黠地望着莫狄,颇有磨刀霍霍的意味。

    锋利的两个刀片开合摩擦的声音非常细微,却瞬间让莫狄的耳朵里响起警铃。

    他猛然想起一个事实:他们已经身体结合了。

    ——如果他死了,季末会跟着一起死。

    莫狄喉结艰难滑动,声带像是锈死的风箱,终于吐出来了一句话:“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