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铎又愕然了。

    震惊程度不亚于是被雷击中。

    皇上的意思,是要扶持他,从而代替虞家家主?!

    天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一步步爬过来的,从来没想过得到虞家的一点好处,只盼着姨娘、妹妹,还有他能有一个安生之所。

    虞铎也不奢望抢走别人的东西。

    他过于耿直、正直。

    否则也不会被抢走那么多次军功后,还从未揭发父兄。

    显然,虞铎对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尚且有些犹豫。父亲才是家主,大哥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封衡算是看出来了,这对兄妹啊……

    一样的消极怠工!

    太不主动!

    封衡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虞铎,朕用人从来都不看身份,皆是能者居之。实话与你说,朕打算重用你,也与昭昭无关。朕正当用人之际,而你也正好有抱负,难道你就不想此生做一个真真正正的铁尺男儿,为国效力,为君效忠?你大哥是什么状况,你比谁都清楚。若是你大哥将来执掌兵权,不仅会败了虞家,还会拖累我朝百姓,毁朕江山社稷!”

    “再者,昭昭身后无人可以倚仗,她不久定会生下龙嗣,你这个舅舅总得有点出息和能耐。”

    虞铎,“……”他竟无话可说。

    不是说皇上不苟言笑、不善言辞么?

    可皇上这张嘴分明忒能说了。

    虞铎隐隐有了野心,没错啊,昭昭以后是要生孩子的,他就是孩子的舅舅,他也的确心有抱负。

    男儿大丈夫,志在四方。若是不能保家卫国,他学了这一身武艺又作甚?

    不过……

    皇上一口一声昭昭,喊得真亲密。

    皇上又怎知昭昭不久就会生孩子?

    虞铎按捺住内心纳罕,再度磕头行礼,“臣,一切听从皇上安排!”

    重华宫。

    虞姝一心以为封衡是个勤俭的帝王,毕竟,她亲眼目睹了帝王寝殿的简朴,以及御书房破损的龙案,和缺了角的镇纸。

    故此,虞姝即便搬入了重华宫,但用度也一直如常,无半分奢靡破费。

    她看得出来,皇上很是厌恶萧太妃那样的女子。

    她虽不敢保证自己能得宠多久,但至少得让皇上不那么讨厌她。

    入夜之后,重华宫外面仅挂着一盏灯笼,在夜风之中,灯火微微摇曳,忽明忽灭,眼看着就要熄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昭嫔娘娘半点不欢迎皇上,就连掌灯这桩小事也省去了。

    内殿,幔帐轻垂,虚掩的茜窗拂入夜风,卷入悠悠花香。

    这个时节依旧很热,入夜之后也不见有多凉爽,虞姝身上的中衣被她自己在睡梦中褪去了,身上只堪堪裹着一件薄纱兜衣,她秀眉轻蹙,眼眸紧闭,似正处于梦魇之中。

    因着没有闹出动静,正浅睡的知书和墨画并不知晓。

    此时的虞姝,正在梦里低泣。

    她身子孱弱,柔弱无力的看着床榻前的高大男子,她仰面问他,“在皇上眼里,嫔妾是不是……也只是棋子?”

    “棋子”二字一出,她的嗓音在轻颤。

    帝王眉目清冷,亦如往常,像一个毫无感情的上位者。一眼望入他的眼,就像是望入无尽深渊。

    虞姝只觉得,他看着自己时,也在百般算计着什么,“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什么?!

    虞姝好像恍然大悟。

    她从头至尾,都不是奔着“情”而来!

    可她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却因为看透了皇上,而如此伤怀?

    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

    画面一转,又是曾经熟悉的火海,她无处可去,被火焰吞噬,一切都消失在漫天火舌之中。

    这个梦断断续续,画面时不时变动。

    她还看见日月变换,沧海桑田,已至中年的封衡一举称霸天下,终是实现了他的一腔抱负,五湖九州皆成了他的脚下疆土,他握着剑,立于巍峨城墙之上,突然侧过脸,灿然一笑,眸光温润的令人目眩,“昭昭,这天下,朕与你共享。”

    虞姝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的视野,月华泄入茜窗,她借着浮光可以看清内殿的事物。

    从马场归来之后,便一直在昏睡。

    醒来的那一瞬,她仿佛经历了万千世事沉浮。

    桦木林的白日宣/淫/当真梦见过。

    朝露阁的火海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若是被烧死了,为何后来又见证了封衡成为天下霸主?

    虞姝脑袋昏昏沉沉,一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梦中那种怅然若失,亦或是通透畅快的感受交织,让她缓和了好半天也没能彻底醒过神来。

    她现在已经在重华宫了,和梦境中场景已经是不同了,那梦里的那场大火还会发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