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看见几步开外的美人侧脸时,小郎君只是保持着睁开眼的动作,被褥下的那双刚刚握紧的手,逐渐放松了下去。

    只见,幔帐顶端泄下天光,笼在美人身上,她侧面静怡,身上嫣红色滚兔毛边的披风,衬得肤色白皙无暇,墨发盘起,仅插了一根玉簪子。

    这……是仙女么?

    小郎君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如此美貌的女子。

    他还以为山寨的秋香姑娘已经是顶好看的女子,今日一瞧,他竟是彻底断了追求秋香的决心。

    小郎君刚要开口,嗓子有些干涩。

    虞姝听见了动静,朝着他看了过来,见人终于苏醒,她面上一喜,顿时如满墙的蔷薇花绽放开来,灿烂夺目,“你醒了?”

    嗓音亦是沁甜如山泉水。

    小郎君顿时浑身僵住,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虞姝。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完全康复了。

    他无需任何参汤滋补,亦无需任何药材治疗。

    虞姝走了过来,随即也带来了淡淡花香,白皙柔软的手伸出,在少年郎额头探了探,俯身时脸上笑意缱绻,“你眼下感觉如何?”

    担心小郎君误会,虞姝解释说,“你此前被人所伤,我只是想救你,你莫要害怕。”

    美人嗓音温柔。

    小郎君一阵施施然、飘飘然。

    他自幼没有娘,时常会幻想娘的模样。

    可眼前美人十分年轻,正当韶华,好像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少郎君面颊涨红,片刻才憋出几个字,“你是仙女么?”

    虞姝,“……”

    她愣了一下,噗嗤一笑。

    这少年人还真有趣。

    接下来,虞姝对少年十分关照,问了他的名字、年纪,还答应会将他送回山寨。

    虞姝亲自下厨,给少年熬了一盅乳鸽汤。

    熬到发白的乳鸽汤,再洒上些许细盐,葱翠的葱花浮在乳白汤面,淡淡油花浮散,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虞姝端着托盘从临时搭建的厨房出来,正好封衡也恰好议完事,还以为是虞姝特意给他熬了大补汤,他款步走上前,男人笑起来清隽儒雅,“昭昭,你何须亲自动手?”

    虞姝见男人伸手过来,身子侧了侧,明显是要避开他。

    虞姝嗔了一眼,“皇上,这不是给你的。”

    封衡置于半空的手一僵。

    他这人多疑、擅妒、小心眼,有仇必报。

    换做是从前,谁这般对待他,必然会此生不再复宠。

    可虞姝是他无法割舍之人,眼下唯有保住面子与尊严,他笑了笑,掩了一切异色,“朕自是知道,朕帮你端。”

    虞姝这才放心。

    封衡接过托盘,垂眸看了一眼。

    是乳鸽汤。

    他这辈子都不会喝这玩意儿!

    二人一同来到红月面前。

    少年人之所以取名为红月,是因着他出生那日,天际月亮泛红,其父母生前目不识丁,能取上这么一个名字,而没直接唤作阿猫阿狗,已经是幸运。

    红月喜欢看虞姝,少年人的喜欢都是热烈又直接。

    “多谢仙女姐姐。”

    他还不知道封衡和虞姝的身份。

    虞姝又笑了笑,大抵是为人母了,也愈发的温和。

    封衡目光微冷,红月饮汤之时,他的长臂故意揽住了虞姝,以示主权。

    红月见状,眸色微敛,将一碗乳鸽汤喝了个精光,还不忘撒娇,“仙女姐姐,你可真好,若是一直能喝上仙女姐姐熬的汤,那月儿可就死而无憾了。”

    他出身贫苦,跟着兄长一路苟活于世,嘴巴岂能不甜?

    红月故意为之。名花有主又怎样?山贼的天性就是抢夺。

    虞姝又被逗笑,“月儿喜欢就好,那今晚再给你炖鲤鱼汤。”

    红月咧嘴一笑,看上去憨憨的,毫无心机似的,“仙女姐姐,月儿太喜欢你了。”

    封衡一手朝后,已经紧握成拳。

    若非是看上了这臭小子兄长手中的人马,他现在已经被自己剁碎喂狼了。

    驱走了一个辰王,又来了一个红月。

    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山中无岁月,这话半点不假,沈卿言和楚香皆不知究竟过去多久了。

    这阵子以来,三人都还好好的活着,但面容早已灰不溜秋。

    其实,沈卿言已经多番盘算过。

    原本,他与楚香准备继续往北,可又不能带上母老虎,为了小团子的口粮,只能暂时留下来。

    况且,若是直接离开,小团子的奶水供应不能确定充足,万一遇到杀手,又将是一场变故,再者路上容易留下踪迹,平添了被追踪的风险,少主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眼下又是凛冬之际,最终决定哪儿也不走。

    沈卿言一身武艺,倒也不至于饿死了楚香和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