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一个自己的父母过寿,都只会说长命百岁,而不说寿比南山的人啊……

    心里起了这点狐疑,方寸便继续看了下去。

    慢慢品读,看到了书信的结尾,便又看到一句特别简单的话:世事虽艰,但天道煌煌,吾道定不孤也!古人言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弟有心仙道,定不输为兄。或可拔乱天之云,镇永夜之邪,兄亦可宽心归田,守昭昭天日,而弄猫狗。世人之乐,莫有如此之者……

    从信上所言,方寸仿佛看到了兄长方尺的归隐之念,他似乎有些疲惫了。

    与通篇书信相比,这最后的结尾,既像是在叙闲话,又像是在向自己发着牢骚。

    但以方尺这样的性子,也会发牢骚么?

    方寸坐在了书桌前,慢慢品读者,一字一句,细细揣摩。

    “但天道煌煌,吾道定不孤也……”

    “天道煌煌,吾道不孤……”

    “……”

    “……”

    声音渐低,惟有自己可以听见。

    看起来方寸似乎是被自己兄长的书信感动,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里,却无外人知道,此时的方寸,心间正掀起了无尽的惊涛骇浪,他能够从这八个字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情绪,而在他的记忆里,这八个字,也是当初兄长曾经对年幼的自己,不只一次提起过来的……

    这不是方尺的口头禅,因为方尺只在自己,且是年幼的自己面前提过。

    如今偏又在信中写了,是为何意?

    慢慢念着这八个字,方寸缓缓让自己的心神平缓,沉浸入了这八字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八个字渐渐如雷鸣一般在他心间升腾,充斥于心间,愈来愈响,仿佛是滚滚神雷。

    到了最后时,方寸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在念这八个字,还是这八个字在自动的回荡在心间。

    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的隐去,只留无尽的黑暗,像是陷入一场梦中。

    书案,窗户,甚至房顶,皆消失了,仿佛身处虚无。

    而他周围,却响起了无尽的闷雷之声。

    仔细分辩,便可以发现,那所有的闷雷声,都是交织在一起,沉重浑然的“天道煌煌,吾道不孤”这八个字,似乎这八个字,已经化作了沉雷,响彻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喀喇……

    方寸抬头,便好像看到苍穹之上,正有一道道闪电划过!

    于此一霎,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穿越无尽的时空,横贯大夏之地,向着方宅涌来。

    那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神雷,蛛网也似的布满了天空,然后自九天垂落。

    一道接着一道,向着自己劈将了下来,在那无穷无尽的神雷之下,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自己就是一个蝼蚁也似的凡人,似乎每一道恐怖异常的神雷,都可以将自己击得粉碎。

    不仅是自己,就连整个方宅,以及方宅里的所有人,都被击得粉碎。

    他面对这局面,甚至没有丝毫挣扎之力。

    就连方寸,心间都忍不住升起了一种大恐慌,面对未知恐惧的无力感。

    急切之间,他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将自己书案上的砚台,放在了书案左上首,一个隐约不可见的符纹之中。

    第二件,便是将身边那柄旧伞拿起,撑在了头顶。

    第五章 天道功德谱

    方宅是柳湖城第一大宅子,门口有两座石狮子。

    一个歪头,一个咧嘴!

    柳湖城里的百姓见了,都说方家的二公子不正经,这两个石狮子也不正经。

    年青的小姐夫人们从方府经过,都会说总觉得那两个狮子在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看。

    不过无数人半夜里去摸过,那就是两个石狮子,不是活的。

    但是在方寸将砚台摆在了书案的左上首时,这两个石狮子,却像是隐隐出现了某些变化,乍一看去,还是那样,歪头咧嘴没个正形,但它们身后的方家宅子,却隐隐的变了。

    宅子还是那宅子,却像是微有些不真实。

    也是在这时候,方寸已撑着伞,来到了院子里。

    ……

    ……

    伞是一把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旧伞,黑色油布为面,乌色桐木为伞柄,上面没有花纹,看起来古老而破旧,只在伞柄处,刻着横横竖竖的线条。

    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方寸曾经斩杀过的一只妖怪或是邪修,从十四岁开始,他便四处寻找这些潜伏在柳湖城里的妖魔,然后或是通过杀手,或是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方法,将这些妖物送进地狱去,严格算起来,这些妖魔几乎无一只死于他手,却皆是因他而死。

    斩妖除魔救黎民,便是功德。

    这把伞,便是一柄拥有着无尽功德的伞。

    “喀喀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