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分内之事,自然……”

    院主与城守闻言,心间皆是微微一动,连忙点头。

    只是,方寸还是没有听他们怎么回答,而是接着说了下去:“白城守,柳湖白氏一脉族长,其族源自清江,但已纠葛不深,今于柳湖,有族人一百四十七,白城守乃嫡脉长子,有一妻四妾,育有三子六女,此外还有养在外面的妾室两人,一人居于清水巷,无子,只得两个丫鬟服侍,一者而今居于古井街,生得一子,年方三岁,已经开始读《书经》了吧……”

    “你……”

    白城守忽听得此言,神色顿时大惊,死死看向了马车。

    而马车之中,方寸已再次开口:“院主公羊偃青,族人三十六,安于清贫,一生未娶,专心修行,但早年曾有一道侣,而今在云欢宗修行,且此道侣并不知晓,公羊先生一生未娶,却有过一位情人,如今居于古阳镇镇首,房上铺白苇,育有一子,化名卓寒,今……”

    院主公羊偃青脸色也已大变,忽然急急向着马车一偮,神色惊疑。

    方寸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稍一沉默,淡然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事并不见得是自己想管,只是不敢插手而已,但你们既然在柳湖,便该将自己担的责任担起来,从今天开始,柳湖方家,便要多劳烦你们照顾了,若不出事,大家都好,若是出了事……”

    院主忽然开口,低声道:“若是小事,我们自当尽力,可若是……”

    “你们最好盼着方家不要出事!”

    方寸轻轻笑了一声,慢慢回答:“我此来也不是找你们商量的,只是过来告诉你们一件事,自我离城之后,方家无论出了什么事,无论是因谁而起,这账,都算在你们头上……”

    “方家伤一人,无论丫鬟还是奴仆,你们两族,便会各死一人!”

    “方家两位老人出了事,你们两族,便会一个不剩……”

    “如此,说得还明白么?”

    “……”

    “……”

    城守与院主,两个人都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怎会有这等霸道的说辞,怎会有这等霸道的人?

    他们心间,也涌动着狂躁不安的情绪,但在这时候,看着那辆马车,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发怒,应该驳斥,甚至应该让马车里的人知道自己的厉害,但终究,他们却只感觉冰冷的绝望从头顶浇了下来,头脑清醒了许多。

    最终说出来的,只有一句:“公子放心!”

    “谢谢!”

    马车里最后传出了一句彬彬有礼的笑声,然后慢慢驶去。

    城守与院主,就这么在孤清的广场之上,站了很久,任由夜色彻底将他们笼罩。

    “明明已是大厦将倾,他又怎敢如此张狂?”

    城守白化鲤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恼怒却又无力的感觉。

    “自然是因为他能做得到!”

    院主公羊偃青低声开口:“再没落的方家,也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就算方家真要没落,就算已经有人将剑架在了方老二的脖子上,倘若方老二临死前提出来的请求,只是要拉着我们两族陪葬的话,也说不定会有许多方家的仇敌会答应,毕竟我们……实在不算什么!”

    “我们确实不算什么,谁都得罪不起……”

    城守忽然有些恼恨地看着他,道:“可是我们夹在中间,该怎么做?”

    “自然是做该做的!”

    院主沉默了一会,忽然道:“除了秉公办事,护好柳湖城的百姓,我们还能怎么做?”

    城守一下子沉默了,不知该说什么。

    秉公办事么?

    听起来当真是一个可笑而又荒唐的字眼,但如今细想了去,竟是发现在这种两头皆得罪不起,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的情况下,除了秉公办事,还能让自己多些底气,多一点儿面临抉择时用来作出判断的凭依之外,竟是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倚仗的了……

    是啊,真遇着了这等难题,也只能说一句“我是在秉公办事”了!

    “真没想过,我居然也要拼命保护方家人了,就连方家老大活着时也没这么用心过……”

    过了很久,面色发苦的城守,才轻声一叹,向院主道:“这何时是个头呢?”

    “以前我会说很快,但现在……”

    院主说了半句,却没有说下去,像是想不明白。

    “现在……”

    倒是城守白化鲤,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向院主看了过来,低声道:“别的且不说,他此前在众人面前,斩了凰城的神将,那位传说之中最恨仙师方尺的神王,真能饶过他么?”

    院主道:“这谁知道?”

    ……

    ……

    大夏东南,面守无边愁海的一方神城之中,凰殿。

    在那神光缠绕,精致华美的高大座椅之上,此时也正斜斜的躺着一位身材修长,身披凰纹的女子,她头上没有戴着神冠,玉足之上也没有穿着鞋子,甚至一双修长到让人惊叹不合理的腿,都只是光溜溜的,懒懒搭在了王座的扶手之上,怀里抱着酒坛子,已空了大半。

    她坐在了大夏最神圣的几个位子上,但模样却一点也不神圣。

    而在神座之下,大殿之中,已经有一整排的人,足足跪了半个时辰,也低头了半个时辰。

    不敢看,会被挖眼的。

    “是谁干的,你们想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