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客套完,开始审卷,卷子一张张过去,好的,就用红笔批注一下成绩。

    评判卷子自有其一番规矩,现场打分,最后总和评比,还有些不好的卷子,也会直接批一个不过。

    时间已到深夜,两个都有些疲惫。这时,崔善福忽然看到一张卷子,看完之后精神顿时振奋了不少,连声叫好,又叫了几声可惜,惹得旁边的杭州知府林奇抬起头看过来。

    “崔兄为何如此激动。”林奇也累了,放下朱笔,借此休息一下。

    崔善福抖抖手中卷子道:“此考生的帖经、墨义全对,尤其后面这首诗,写的非常有味道,算是我见过本次考试最好的一首诗了。”

    “有好诗词吗,崔兄说来听听。”林奇最好诗词,被提起了兴趣。

    崔善福当即读起来: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林奇听完,沉吟了一下,直接赞了一句“好诗”。

    “崔兄的诗词题目是写六月西湖,这首诗紧扣题目,更难得的是此诗造句大气,‘映日’与‘荷花’相衬,使整幅画面绚烂生动。全诗明白晓畅,过人之处就在于先写感受,再叙实景,从而造成一种先虚后实的效果,读过之后,确实能感受到六月西湖‘不与四时同’的美丽风光。”

    “确实是一首写西湖景色,不可多得的佳作。看来以后六月的西湖,不缺诗文了。”

    林奇又自己读了一遍,更觉喜欢,感觉深夜评卷的劳累与闷热都消散了许多,读之令人身心愉悦,只感觉一股沁凉从窗外,从西湖边飘过来一般,令人舒爽。

    这时林奇想起一事,好奇问道:“这首诗写的很好啊,刚刚崔兄可惜什么。”

    崔善福说此考生帖经、墨义全对,诗词又如此出彩,这样的卷子,拿个案首也不为过。

    崔善福叹了一口气,道:“确实可惜了,这个学生的答题没一点问题,诗做得也是绝佳,可惜这笔字,却是太过丑陋不堪了。”

    林奇一愣,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卷子看了看,略带气愤地说道:“这是哪家书院的学子,难道学馆的先生们不教写字的吗,这字写的还不如七岁幼童,有如此学问文采,却不知道下苦工练字,实为管教不力。”

    秦观的老师躺着也中枪。

    第035章 字太烂,评卷不过!!!

    教不严,师之惰。

    这话没错。

    可秦观又不是老实孩子,从不肯好好用功。

    只能说。

    秦观的老师,何其无辜。

    虽然穿越来的秦观断断续续练了两个多月的字,可绝对算不上刻苦,那一笔字依旧是烂的一逼,顶天算得上能看清字体,却是没有一点美感可言。

    “崔兄,你觉得此卷应该怎么判。”林奇问道。

    崔善福想了想道:“就判个乙下吧。”

    林奇叹了一声,道:“如果字好一些,哪怕算得上工整,也可列为上等,甚至案首也不为过。”

    林奇为这名考生感到惋惜。

    崔善福点头,“是啊,不过考生的字也在考核范围之内,这位考生的字,确实差的太多,不录取都不为过,给一个乙下,还是看在答题和这首诗的份上。”

    古代科举考试,除了答题正确外,卷面是否整洁、字体的好坏,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评判标准。

    崔善福说的没错,以秦观这笔字,没有被初审官丢在一边,已经算是幸运了,估计也是看在这名考生的答题和诗赋上的不俗。

    林奇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崔兄,不如我们判他不过,你觉得如何。”

    “不过?云霞兄什么意思。”

    林奇放下秦观的卷子,说道:“此子功课很扎实,文采也是不俗,虽然不知道是哪家书院的学子,不过看的出来,却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崔善福认可的点点头:“确实如此”。

    如果秦观听到两位主考大人对他的评价,说他是读书种子,没准会笑的仰倒过去。

    林奇继续说:“既然他有这学问,却被一笔烂字拉下评级,着实可惜,不如不过。我们可以把他叫来,教导一番,让他好好练字,明年必定能高中一个案首,此不美哉。”

    其实林奇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这名考生好。

    一个案首和一个中下游,虽然只是秀才,但也没法比,案首会让考生扬名,对以后的考试也有很大帮助。

    秦观此刻正睡的舒坦,他不知道,自己可能因答得太好被林大人看重惜才,又因一笔烂字而不被录取秀才,估计秦观会哭死。

    还有就是,他与钱家兄弟的打赌也会输。

    明天秦观就要跳西湖了。

    听了林奇的话,崔善福也有些意动,可是想了想后,他又摇了摇头,说道:“云霞兄,我知你是为了这名考生好,想让他明年夺一个案首,可是这对此考生却有些不公平了。”

    “更重要的是,今年是三年一次的大比之年,八月乡试秋闱,明年二月会试春闱,如果今年不录,这名考生就要等上三年,有可能就会耽误了此考生的前程。”

    崔善福一说,林奇也意识到这点,如果平常年份还好,可今年却不行。

    院试每年都有,可是大比之年却三年一次,如果今年不录,会白白耽误人家三年时间,三年时间不短,世事变迁,或许就会蹉跎一个考生的一辈子,一个院试案首,确实不值等三年时间。

    崔善福拿起朱笔,在秦观的考卷上写上了评判,“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