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一愣,随即哭泣出声,哀求道:“少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求少爷不要卖掉我,我不会在犯错了。”

    卖掉,谁知道是否有更悲惨的人生等着她,如果不慎进了窑子,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柳肃理也不理那丫鬟的哀求,直接回了房间。

    就在秦家庆祝秦蔚秦观考中举人的时候,一份奏折已经通过三百里加急送送到京城,随后通过内侍摆到了皇帝的桌案前。

    御花园内摆着桌案,皇帝穿着一身便装,正坐在桌案前仔细描绘着一只鸟雀,那鸟雀浑身彩羽嘴黄爪尖,立在一棵梅树上,眼神很是灵动,用了两天时间终于将这幅画画完,皇帝心情不错。

    侍女们端过水盆,皇帝净手后擦干净,站立一旁的一名老太监笑嘻嘻的上前说道:“官家,您这只黄雀简直画活了,刚刚奴婢还总担心,一不小心这只鸟雀就要飞走呢。”

    “你这张嘴啊,就是会说,你不再内书房值班,跑到御花园来干什么。”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

    “是谢学士送来了三百里加急奏折,奴婢不敢怠慢,所以就给您送来了。”太监说。

    “哦,名堂不是去主持江南乡试了吗,这时候送来加急奏折,莫不是江南乡试出了什么事情,拿来我看看。”皇帝皱皱眉问道。

    老太监赶紧呈上奏折,皇帝奇怪的是,这份奏折上还捆着一卷厚厚的书卷。打开奏折看完,皇帝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打开秦观的那份试卷仔细看起来,刚一打开看,皇帝就被秦观书卷上的字吸引了,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是好字,规格规整秀媚婉丽、平正圆润。我以前竟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字体,想来应该是那学子自己练出来的字体,真是难得的好字。”

    当今圣上四十来岁,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面貌到是很精神,酷爱书法字画,一看到秦观的字就非常喜欢。

    又看过秦观的卷子,前面还好,不过当看到秦观的那首《有物混成赋》的时候,却是喜欢的很,看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细细品味越看越是喜欢,嘴里喃喃道:“这篇赋,就算是放到殿试上也能取一个前三甲了。”

    又看完后面的那首诗,对这首写秋词他也很是喜欢。

    在奏折里,谢名堂请罪,说因为自己一时不查,造成考题雷同,请求处罚,并提议以后发放考题目录,避免在造成类似的事情,奏折最后说,他已经取了那名考生,不过却是取了最后一名。

    皇帝看完笑了笑,这谢名堂,学问为人能力那是极好的,就是有时候做事拘谨了一些,这种事情还用专门派三百里加急向自己请罪,太过小心翼翼了。

    随口吩咐站立一旁的太监道:“通知今日值事的两位相公,半个时辰后到御书房商事。”

    太监领命去了。

    这位皇帝又打开秦观的卷子仔细看起那篇赋,越看越喜欢,最后拿出宣纸,按照秦观的馆阁体,临摹着自己写了一篇。

    第095章 内伤的曾相公

    御书房内,两位相公到齐,今日值事的两位相公是首相曾毓和辅相沈峥。

    猜不透皇帝有什么事情叫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流,静坐等待。

    不多时皇帝进来,两人起身见礼,皇帝将试卷放在桌案前说道:“昨日你们递过来的几份奏折,其中有几项内容需要与你们商议一下如何处理,在商议事情前,先给你们看一份今次江南乡试的试卷。”

    两位相公非常好奇。

    今次乡试应该刚刚考完,今天应该是放榜日,为何一份江南乡试试卷会出现在皇宫里,难道江南乡试出问题了。

    曾毓细长的眼睛半合,微微看了皇帝一眼,心里生出很多想法。揣摩圣意可是他们这些做近臣最大的功课。

    今次江南乡试由谢名堂主持,谢名堂是翰林学士,是皇帝钦点的状元,一直以来都非常器重,出人宰相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磨砺而已。

    而且那谢名堂与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和,不像对面的沈峥,那就是自己政见上的死敌。

    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曾毓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小太监将考卷递给两人相公观看,拿到试卷后,众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名考生的字真是不错,答题也非常工整,并无错漏,经义题诗赋也都可以说是上佳。

    看过之后,曾毓放下试卷说道:“我觉得这份试卷答得很好,取前几名应该问题不大,尤其是这名考生的那篇赋,写的文采飞扬寓意深刻,‘有物混成’这句节录自‘老子’第二十五章‘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用词妙悟、文字兼美,实为不可多得的佳作。”

    “尤其是最后两句。‘今我后掌握道枢,恢张天纪,将穷理已尽性,思反古而复始。’‘巍巍乎,执大象而扶城中,达妙有之深旨’简直写的太贴切了,臣深以为然。”

    曾毓这几句话,引经据典,只是看了一遍就将原文背下来,可见这人的厉害。

    更厉害的是他拍马屁的工夫。

    这首有物混成赋的结尾两句什么意思呢,用现在的话就是说,现今我圣上,掌握着事物发展这个关键,扩大自然之道、人类之伦常,穷极万物奥妙之理,究尽生灵所有秉性,以重新回到美好的古代社会。

    崇高啊!您执掌着“无形无相”万物不可少的“道”,抚育这域中的万民,这宏大的伟业,将有着极其精深而奥妙的意义。

    这结尾,完全就是歌功颂德拍马屁,而且功夫之高直达天际,后世的那些话都弱爆了。

    这才是最高级的、最上档次的马屁,难怪皇帝看了之后会大喜呢。

    被曾毓这么一说,皇帝脸上笑意更浓。

    就在这时,沈峥却微微皱眉说道:“这份卷子中,为何有一题上面被考官凭了一个不取呢。”

    皇帝就知道他们会这么问,将谢名堂的奏折递给他们,两人看过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峥道:“如果这种抄袭前人答案的事情被判做违规,就应该取消这名考生的资格,如果不算违规,谢名堂取此考生最后一名又有些不公允,这份试卷最少能排进前几,甚至可以争夺解元头名,官家,臣觉得谢学士这件事情做的有些模糊了。”

    曾毓却笑道:“我却觉得谢学士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得当,我朝律法历来都是‘无定律不为过’,既然之前没有规定此类事情,就不能定其有罪。就算是那名考生写了三年前某考生的答题又如何,经义题本来就是解释其意。”

    “我朝立国百多年,科举几十届,答卷浩如烟海,有些重合的试题也算不得大事,谢学士也提出了解决方法,我觉得设置科考题目目录这个提议不错。”

    沈峥看了看皇帝,皇帝的样子不像是准备追究的样子,他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曾毓又说道:“说起这名考生,我到是有些印象,如果臣没有记错,这名叫秦观的考生,写过几首诗词,如今已经在大赵国广为流传,还被人冠上‘小诗仙’的名头呢。”

    皇帝来了兴趣,秦观试卷中的那首秋词他就很喜欢,说道:“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