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拿起托盘上的银质灭烛罩,将那些燃烧中的烛光,一盏一盏熄灭。

    灯每灭掉一盏,屋子里便暗几分,顾筠后知后觉地想起,屋子里没有开灯。

    她随手要打开床头的开关,却被纪瑶瑶抓住了手:“不用。”

    这样就很好,她让顾筠留下床头那一盏仍在散发着光芒的香薰烛:“没关系,它亮不了多久。”

    烛火散发出普罗塞克尼玫瑰淡甜的香气,缱绻得让人就像是被玫瑰花瓣温柔包围,柔光叆叇,二人一齐跌入这似真似假的幻梦。

    光影朦胧昏暗中,纪瑶瑶看着上方的顾筠。

    她穿着黑色衬衣,衣领硬挺,第一颗扣子在锁骨下方,灰色纽扣并非圆润的弧度,而是带着些棱角。

    纪瑶瑶蓦地想起那张偷拍的婚纱照,她近乎自虐地想得更多那条婚纱真好看,顾筠换上之前,一颗又一颗地解下这些扣子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或许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她是顾筠。

    在顾筠眼中,利益和感情是可以分开的,婚纱就像契约起草时的标题,以后她的人生还会慢慢续写这份合同。

    结婚,领证,同居……

    如果用生子来落款,也未必不是不可能。

    纪瑶瑶浑身猛地一颤。

    她向来在这种时候浑身止不住颤栗,顾筠没有察觉到异样兴许是因为她此刻被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驱使。

    在国外见不着人的时候,顾筠可以按部就班,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做该做的事情。

    而此刻人就在眼前,她反倒控制不住,想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轻嗅她身上的香气,没有止境地活在这个只有二人的世界。

    就像一个克制许久的瘾君子,再一次发作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举止间流露几分不易察觉的狰狞。

    真正让顾筠溃不成兵的,是纪瑶瑶红唇轻启,在她耳边那一声低喃:“姐姐。”

    纪瑶瑶已经许久没有这般亲昵地唤过她,一声又一声的,像一把小锤子直敲在顾筠心口。

    烛光在最后一刻熄灭,顾筠闻见纪瑶瑶身上沾染了玫瑰花瓣的气息。

    在她的发丝间,在她沁出薄汗的颈后,在她甜腻得足有溺死人的嗓音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将感官放大,二人呼吸交织,冷静自持的总是顾筠,纪瑶瑶永远是没出息的那个。

    玫瑰花香逐渐被体香所替代,它既不单属于纪瑶瑶,也不单属于顾筠,而是二人共同沉溺时才能绽放出的靡丽。

    ……

    纪瑶瑶累得筋疲力尽,就这样挨着顾筠睡过去。

    等到睁眼时,遮光性良好的窗帘让她分不出眼前的黑暗究竟是属于白天和黑夜。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太阳初升,朝露散去,学生开始第一堂课,上班族开始新的奋斗,每个人走在路上,走上自己该走的道。

    纪瑶瑶已经没有睡意,顾筠同样被她的动静扰醒。

    她凑过来,自身后啄了啄纪瑶瑶的耳垂:“醒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不了。”纪瑶瑶摇摇头,她起身坐在床边,回过头来看顾筠,“你不去公司吗?”

    听起来并没有催顾筠走,只是简单的疑惑。

    顾筠垂下眼帘:“一会儿再去也不迟,对了,这次我从国外带了很多你应该会喜欢的礼物回来,去拆拆看?”

    纪瑶瑶闻言没有反驳,而是径直走出卧室门,朝行李箱的方向走去。

    满屋的蜡烛早已冰冷,蜡油在玻璃杯里干涸,重新凝固,却终究留下一圈一圈的浅纹,昭示着它们再无法回到刚拆封时那种崭新的模样。

    二十寸的行李箱并不大,尽管它没办法塞多少东西,但还是被顾筠装满了各种精致小巧的礼物。

    精致小巧,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奢华,纪瑶瑶看着这些钻石珍珠,每一颗都闪耀着炫目的光芒,仿佛拥有了它们,就拥有全世界。

    大颗大颗的钻石,就算是不戴出去,留在家里,过几年也定会保值的。

    不愧是顾筠,挑珠宝的眼光都这么毒辣,绝不会白白为奢侈品买单。

    “喜欢吗?”这时顾筠已经走到她身旁问道。

    丝绒蓝首饰盒里是一对珍珠耳饰,方形的设计,上面镶嵌的珠子多得足以拆下来拼一条项链,却被弄成一对掩在乌发间的耳坠。

    顾筠从盒子里取出其中一枚,轻轻给纪瑶瑶的耳垂别上。

    她手指修长,尽管鲜少做这种服侍人的事情,却也做得从容不迫,丝毫不显笨拙。

    珍珠衬美人,也不知是美人被衬得华贵逼人,还是珠宝被衬得耀目生辉,总归是相宜得彰的好看。

    顾筠心念微动,忍不住又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