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姐……”顾斐然不敢与她对视,犹豫着低下头,“我不小心忘了。”

    啪

    他话音未落,顾筠抬起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斐然被打偏了头,他能够感受到他姐这一巴掌有多用力,打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脸皮迅速发麻。

    顾筠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她又脚步顿住,头也不回道:“李秘书,她是在哪儿出的事?”

    可笑,直到此时此刻,自己竟然连纪瑶瑶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

    自从分开以后,顾筠就刻意不去打探纪瑶瑶的消息,若是早知如此……

    顾筠身形微微摇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李薇反应迅速:“顾总,我马上替您安排最近的飞机。”

    她是顾筠的心腹,自然猜得出顾筠会是何等反应,在坐车前来的路上,李薇已经规划好路线。

    李薇二话不说,跟上了顾筠的脚步。

    然而还没走几步,又一个不速之客拦在了她面前。

    “你要去哪里?”

    这样没有理智的顾筠,庄谋从未见过,“别忘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让开!”顾筠没有与他多言。

    庄谋没有动。

    “我再说一次。”顾筠脸色暗沉,“让开!”

    前所未有的戾气横生,庄谋不得已侧开了身子,他低声道:“长辈那边我会替你应付,尽快回来。”

    顾筠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

    。

    从飞机再辗转汽车,顾筠整夜没阖眼。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顾筠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纪瑶瑶离开时的模样。

    她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带着哭腔说要将顾筠赠予的一切都还给她。

    又是纪瑶瑶收到那些礼物时,欢天喜地的笑脸。

    然后眨眼刹那,又换成二人初见时,她喝醉了酒,双颊通红,醉意朦胧的模样。

    胆子大的女人,顾筠不是没见过,偏偏像纪瑶瑶这种诱惑中又带着笨拙的女生,却是第一次见。

    一个姿色过人的蠢货。

    是顾筠对纪瑶瑶的第一印象。

    她不禁想知道,要是这个陌生的女人,一觉醒来发觉自己睡错了人,会是什么反应。

    却没有料到自己也会跟着沉沦……甚至还稀里糊涂地留下电话。

    那是顾筠清醒自持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犯错时刻。

    尽管之后她一直在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可每每纪瑶瑶出现,就像带着某种莫名的引力,驱使她偏离方向,忘记了会有何等撞得粉身碎骨的后果。

    直到纪瑶瑶离开的最后那一刻,顾筠心中竟生出一丝解脱。

    没什么关系,她告诉自己,人生还很长,她们都是自由的。

    车猛地颠簸了下,顾筠从回忆中被拉扯回现实,她眼眶泛着酸痛,隔着车窗玻璃,看见黑暗中巨大的光束。

    “顾总。”李薇小声提醒她,“我们到了。”

    细蒙蒙的雨拂面而来,顾筠看见山的轮廓,听到水流声。

    坍塌的山体,在应急灯的照亮下,仍有大半隐藏在黑暗中,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怪兽,时刻准备吞噬一不小心靠近的路人。

    顾筠有刹那的头晕目眩,她向着滑坡的方向走过去。

    一辆挖掘机,正在刨开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除此之外,别的大型设备进不来山里。

    穿着橙色制服的搜救人员牵着搜救犬,从顾筠身旁擦肩而过。

    “请问。”顾筠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暂时还没有。”那人摇摇头,见她的状况很是不好,“你是遇险者的什么人吗?”

    “我是她的……”

    顾筠还没来得及说完,不远处陡然响起一道雄浑的男声:“这儿,这里还有人活着!”

    伴随他话音的,是搜救犬兴奋的叫声。

    宛如黑夜被一束光劈开,顾筠想也不想,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脚下是泥泞的土壤,混合着杂木和碎石,顾筠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突然间一个踉跄,她失去重心,向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顾筠的大腿不知被什么刺到,兴许是钉子,或许是树枝,疼痛传来的瞬间,有某种带着暖意的液体顺着被刺的地方流出来。

    顾筠没空多看一眼,她强撑着爬起来,又义无反顾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走去。

    在倒塌的土墙搭起来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被泥糊住的人影,若不是对方浅微的呼吸,几乎还会以为其已经失去了生机。

    “纪、瑶瑶?”

    顾筠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那倒身影似乎动了动,却因为洞口太小,无法从废墟中出来。

    “你别动。”顾筠近乎哀求的口吻,“不用动,我马上就带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