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还在他身体里,但几个小时后做个手术就好了。

    医生推荐的餐馆是在对面,许柏在路边等路灯的时候身边过来一个女人,女人推着一个婴儿车,车里躺着个小婴儿。

    下意识的,许柏视线就落了过去。

    小孩睁着大大的黑葡萄般明亮的眼,刚好许柏看他时,他也看了过来。

    小孩扬起白嫩嫩的小手,朝许柏那里伸。

    那姿势就像是在让许柏去抱他,许柏心口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明明不喜欢孩子,在那刻,在小婴儿纯真的笑脸下,许柏竟想上去真的抱起那名小孩。

    红灯转绿,婴儿车被婴儿的母亲推着往前走,许柏站在路边,身边走过去不少人,身体微微一颤,许柏从那片刻的愣神里反应过来。

    穿行过斑马线,许柏走到了街对面。

    婴儿离开的方向和许柏要去的餐馆不在一边,许柏转身之前,目光又追着婴儿车走了会。

    右手什么时候放到腹部的时候许柏不知道。

    这个孩子纯属意外,在它来之前,许柏一丁点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要是过去有谁和他说一声他会像女人那样怀孕,许柏只会嗤之以鼻,现在,现在许柏再清楚不过,他真能怀孩子。

    肚子里那个就是证明,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

    侧过身,许柏离开去找餐馆了。

    而就在许柏转身的时候,街道对面停了一辆车。

    那辆车的车窗玻璃摇下。

    车里坐着的男人目不转睛盯着许柏逐渐远去的身影。

    男人一双眼眸似比古井还要幽深,深邃到不见底。

    冰霜凝结在里面,霜雪弥漫开,将男人英俊的帅脸也给染得冷冽异常。

    车子停靠在路边,坐在驾驶位上的蒋荣解开安全带,一把取了车钥匙,侧身正要推开车门,眼睛往后面斜了一眼,这一斜蒋荣下车的动作暂停。

    “择哥,看什么呢?”蒋荣顺着蒋择的视线往玻璃窗外看,视野中只看到一些来往行走的人,没什么一样。

    蒋择冷然拉回目光,声色平稳,起伏不多:“没什么,走吧。”

    说完蒋择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一下车他就踏上旁边台阶,一双太长腿迈得极快,转眼间就朝医院方向走了不短的距离。

    后面下车的蒋荣就慢了那么几秒钟,把钥匙揣兜里,转头去找他堂哥蒋择时,对方已经快走远了。

    蒋荣小跑着追上去。

    跟在蒋择身边,蒋荣觑着眼看右侧的蒋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蒋择似乎心情不快的感觉。

    自然了,他不会好奇心过剩地跑去问什么。

    说真的,虽然他和蒋择是堂兄弟关系,但他内心深处是有点怵他这个堂哥的。

    记得他堂哥几年前没出过那会,蒋荣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是在酒吧,里面有人到蒋择面前挑事,那人脑袋被蒋择打破了,鲜血流了满脸,被急救车送去医院,缝合了好多针。

    然而那件事的结果却是受伤的人连同他父母一起到蒋择面前道歉,请求蒋择原谅。

    隔了四五年蒋择回来,蒋荣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堂哥话比以前更少了,但同时周身的气息却更冷冽危险了,他的暴戾收了起来,可反而让人更加忌惮。

    走进医院,直接往后面住院部走。

    他们四姨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医院这边住着。

    作为小辈的,平时也没太多事,就约着一起过来看看。

    去的时候四姨还在吃午饭,见蒋择两兄弟来,询问他们:“你们两吃饭没?”

    蒋荣摇头:“还没,四姨你吃,我们饿一会没事。”

    他们年轻人,别说一顿,两三顿不吃,都还能扛得住。

    “小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蒋择回国后第一次到医院来见他四姨,四姨也好些年没见到蒋择了,眼下蒋择来看她,自然是高兴的。

    “有两个多月了,之前去了趟外地。”去外地做什么蒋择没细说,算是解释他为什这会才来医院。

    “你工作忙,没什么空就不用来医院看四姨,倒是蒋荣你,你天天都在泞阳,怎么现在才来?”

    四姨视线转蒋荣那里,直接拉长了一张脸。

    “冤枉!”蒋荣当即给自己喊冤,“我最近也忙啊,手头有个项目,我连着好几天没睡觉了。”

    “真的假的?”四姨一副你不要骗我的表情。

    “真的……”蒋荣小表情委屈。

    两人这边谈话,那边蒋择离开去旁边饮水机那里倒水。

    低头看着透明的水落到杯子里,蒋择眼前骤然浮现一抹身影。

    那抹身影浮现后,几个月前的某次记忆复苏。

    蒋择一想到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似乎真的只是当他是一夜q对象,他心头就窝着一团火。

    第3章 手术台

    将那团愤怒的火焰给强行压下去,蒋择在饮水机前面缓了口气。

    他拳头用力的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一瞬间尖锐的疼痛将理智给拉了回来。

    前面那四五年里,他都在国外治疗自己的燥郁症,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医生,都给他提了个要求,远离能够引起他燥郁的源头。

    蒋择本来都打算将过去那段无望的感情给放弃了,他喜欢的人,大概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

    当初的那些笑脸,在他怀里流露出来的柔媚,都是装出来的,他可以对任何其他人那样笑。

    他蒋择从来都不是那个唯一。

    可笑他曾经被许柏蒙骗得那么深,到许柏和他提分手的那天,蒋择才彻底清醒过来,许柏根本没对他动过心。

    回国之后,虽然理智让蒋择不要再去关注那个渣了他感情的人,终归还是意难平。

    毕竟许柏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甚至他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他有喜欢的人,等一毕业他就和对方去国外结婚。

    关于后代的问题,蒋择一并想好了,从同辈那里过继孩子过来,不过继也行,反正都是姓蒋的,只要对方有能力,给谁都可以。

    蒋择父母相对开明,蒋择从小到大基本没让他们怎么操心过。

    蒋择在高中时期就已经变现出了超出常人的管理能力,将手里的公司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父母尊重儿子的一切选择,只要蒋择觉得开心就好。

    在许柏同蒋择提出分手,并离开蒋择的时候,蒋择躁郁症顷刻间加重,甚至开始了自残现场。

    他身边二十四小时都跟着人,哪怕是去厕所,都会有保镖跟着,就是为了防止蒋择伤害自己。

    父母见蒋择情况愈加严重,直接想找人去把许柏给绑来,这个事被蒋择给阻止了。

    蒋择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不堪,更不想许柏看到他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模样。

    在和许柏分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蒋择离开出了国。

    这一走就是四年多。

    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去,蒋择回来后没两天,就在一家酒吧遇到了许柏。

    他以为许柏能够认出他来,结果直到去了酒店房间,许柏也只是把他当艳遇对象。

    蒋择回忆那会,他当时是真的想直接把许柏给拽到浴室,拿冷水往许柏脸上淋,让许柏清醒过来,看清楚他到底是谁。

    到头来他还是舍不得。

    是的,他舍不得伤害许柏。

    即便几年前是许柏不给任何理由就提分手,表现出来的姿态完全就是和他玩玩。

    在国外的很多个日夜里,蒋择都在想要是以后回国,他一定找到许柏问一问,问清楚具体原因。

    如今他回国了,上次在酒店两人滚了场,隔天醒来蒋择一个字都没说,他看着许柏和他敷衍的笑,看着这个曾经往他心口狠狠扎了一刀的人醉酒勾引他,没把他认出来和他春宵一夜的人。

    到许柏离开,酒店房门关上,嘭的一声响,才将蒋择从阴郁至极的情绪给拉出来。

    他将从手被子里拿出来,低眸朝着掌心看,掌心中间分明有一点猩红。

    盯着那点猩红,蒋择弯着唇角笑容尽显嘲讽,显然他是在笑自己。

    那天过后蒋择找人去调查过许柏,查到许柏因为经营不善,导致公司破产,身上背负了几百万的债台。

    几百万对于蒋择来说,不过是一只手表的价钱,但对于破产的许柏来说,几百万足够让他人生陷入彻底的低谷了。

    许柏变卖了房子和车子,目前在外面租房住,手上打着两份工。

    每天的时间基本都被工作占满了。

    那天去过酒吧后,许柏就再没踏足过任何娱乐场所。

    一方面是经济拮据,另外一方面,蒋择猜测可能是酒吧的偶然相遇,让许柏有了些阴影。

    接好水,蒋择转身回四姨那边,堂弟蒋荣已经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只是在蒋择过来时,又嗖地站了起来。

    蒋荣脸上的神态就跟学生见到了老师一样。

    蒋择淡漠地斜了蒋荣一眼,知道这个堂弟有点怕他,其实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怕他什么,他虽然情绪有时候是容易失控,但最起码的控制力他还是有的,他不会让自己伤害到身边的人。

    “四姨!”蒋择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四姨。

    四姨接过水就喝了一口。

    拿着水杯,四姨目光在蒋择脸上微微打量。

    “这次回来是一个人?”四姨显然话里有话。

    蒋择听出来了,蒋荣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脑袋。

    “是。”蒋择轻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