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他也想跟陆诩之多待一会儿,万一这人能开窍呢?

    陆诩之接送,陶柏轩没什么意见。尽管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仇恨。

    何况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前辈,要是欺负人……那江龄也应该没傻到自己入套还不跑。

    “那行吧,你自己多注意,有事直接联系我,或者小苏也行,这段时间我会多交代她。”

    “好。”

    又问了几句病情,电话被挂断。知道陶柏轩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江龄也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陆诩之:“你在做什么?”

    “当键盘侠。”陆诩之的手指疯狂在键盘上舞动,“我以前闲着在家没事,还会给公司当一当免费水军,微博马甲我都有三十几个。”

    “……”

    江龄也被他狠狠雷了一下。

    很久以前他就没有这种爱好的!!而且为什么是键盘侠啊??

    “有趣啊,三十多个号同时拿出来,我需要精分出三十多种语气,性格和人生经历还要有差别,跟揣摩角色一样,对我来说也是练习的一种。”陆诩之说,“再说这不是没拍戏闲的嘛,我从四五年前就开始这么玩了。”

    “那你去拍啊。”江龄也无语道,“你想拍还怕没剧组找么?”

    陆诩之一副“你不懂”的无奈:“剧组有,好本子不常有。所以我才要发展副业啊。”

    戏演多了,充其量只是演技提高;他想写剧本,就需要增加一些其他的人生经历。

    这是早年他在中戏的时候,没能理解的,老师说的“人身厚度”的问题。

    江龄也不太懂这之间的逻辑关系。

    不过,看陆诩之替他做键盘侠,心里还是挺爽的。

    他终于发现,如果有人护着他,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看别人吵架。

    趁着哪里也不能去的时间,江龄也向他询问了那个角色的情况。

    陆诩之也没看过完整剧本——没办法,没签合同吴晓勇不肯给——只知道那是个古装剧,给江龄也争取的试镜机会是里面的一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子,乃是男主的弟弟。从全片来看,小皇子并非男二,戏份大概跟男三男四相仿,却是对男主影响至深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诩之特地停顿了一下,往江龄也脸上看。

    “最特别的地方是,这个小皇子因为经历的原因,需要演出一种亦男亦女的感觉。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人生经历又复杂,演好了会很出彩。而且,吴导想要那种外形比较纤瘦有少年感的人来演,你的外形很合适。”

    唯一的问题就是江龄也太高了,跟戏里营养不良的人设不符合——不过没事,这个问题通过镜头取景角度来修正。

    再说这年头,观众也喜欢看美型的男人,吴晓勇再倔也需要稍微考虑下市场反响。

    亦男亦女……

    江龄也咬了下唇:“我可能得……想想。”

    “没事,想好了跟我说,我带你去试镜。”陆诩之不太在意。

    他向来如此,给江龄也的先争取来,小朋友要不要是另外一码事。

    再说这回,他猜得到江龄也在顾忌什么。

    女装这件事在他看来完全无所谓,但当事人也许并不想让别人知道,陆诩之愿意尊重。可他真觉得这个角色让江龄也来演非常合适,各方面来说。

    “吴导没有给期限么?”

    “他最近忙得很,要试镜的角色很多。”陆诩之说,“这部戏最早也要秋天才能开拍了,你可以慢慢考虑。”

    江龄也就这么在陆诩之这里暂时住下了。

    没带行李又不方便回去拿,他很快就没了衣服穿。冷战7年,江龄也长高了很多,衣服尺寸都是全新的。陆诩之久违地感受到了养娃的快乐,一口气给他买了一衣柜的衣服。

    本以为自己要犹豫很久的。

    但促使江龄也下定决心去试镜这个角色的,是一个来自柯雾的电话。

    那是四天之后的事了,柯雾没他手机号,打的是微信电话。彼时江龄也正在陆诩之的私人展厅里看雕塑,接电话的时候,低而薄的磁性声线回荡在三层楼高的展厅内。

    “喂?”

    “喂?江龄也,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柯雾在电话里痛哭,“多谢你愿意接我电话……泼你脏水的事是我团队干的,我真的阻止过,但是我公司……”

    她吸了吸鼻子,把这些年公司如何仗着“卖身契”合同逼迫她、压榨她,经纪人如何欺负她,又是怎么给她拉皮条,逼她给金主怀孕的事简短地说了,随后道:“看在我们合作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跟我和解?我愿意赔偿,价钱你开,我尽力还你好吗?我后悔了,孙才旺那个孙子出了事根本就不管我,公司居然还让我给这样的人生孩子……呜呜……我还有理想的啊……”

    “你听起来真的很可怜。”江龄也语气平静。

    柯雾:“嗯嗯。”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他无动于衷地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柯雾。

    他很小就知道了。

    有些人虽然跟他打着感情牌,但其实一直在做伤害他的事。每次都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的世界却是崩塌的。

    唯一完好无损的地方,唯一会永远迎接他的地方,只有隔壁陆诩之的家。

    “怎么在这儿?”

    陆诩之叫的外卖到了,过来喊他吃饭,就看见小朋友坐在那个最新的雕塑底下发呆。

    这雕塑还是江龄也送的,乃是陆诩之的新欢。他抬头看了眼雕塑,眼中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