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龄也歪了下头,侧脸蹭在他肩膀上,声音很小:“你不会觉得我变态吗?”

    陆诩之:“穿裙子是坏事吗?”

    江龄也摇摇头:“但大家都会觉得……男孩子不能穿裙子。”

    否则就是“娘炮”,是“变态”。

    陆诩之想了想。

    周遭一圈地板被江龄也擦得很干净,泛出古旧的颜色。他让了一下,扶着江龄也的后脑把他往后推。

    江龄也不明就里,却没反抗,乖顺地躺下:“嗯?”

    “在世人的眼光里,男孩子也不能跟男孩子在一起。”

    陆诩之跪下,上半身前倾,右手按住江龄也的腕子。

    “也不能接吻。”

    他低头去亲他的唇。

    “更不能有超出正常社交行为的亲密接触。”

    空着的手去解他衣襟,瓷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江龄也闭上眼,身体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陆诩之用指尖和掌心安抚他的情绪。

    “大逆不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活着要听别人怎么说,那你究竟是为了谁在活?”

    “我……”江龄也攥住他胸口的衣服,眉头轻蹙,“唔……不知道……”

    恋人的体温确实是极好的精神药品,就连当初给他看病的医生都说过,如果有可能,他最好能谈一段“安全”的恋爱。

    现在他脑子很乱,思绪里有大半被陆诩之占据,确实没那么容易想起那些要把他拉进深渊里的糟糕情绪。

    “如果不知道的话,”陆诩之观察着他的反应,适时调整力度,“那就为了我活吧。”

    随便什么都好,找一个理由活下去,有目标,有方向,然后从阴霾里走出来。

    扶在陆诩之腰上的手指蜷缩起来,不自觉用力,修剪齐整的指甲有一点掐进肉里。陆诩之眼睛都没眨,仿若未觉,专心照顾着他的感受。

    一个老不正经的人在需要的时候特别正经,这大概就是陆诩之身上最有魅力的点,至少对于江龄也来说。他这样想着,身体绷成一张弓,接着,在某一瞬间脱力,松懈下来。

    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里甚至连纸巾都没有,陆诩之这才发现旁边的抹布和水盆好像都是他家的东西。笑了笑,他没在意,反手把弄脏的地方放在江龄也胸口上抹。

    “……好脏。”江龄也皱了下眉,却没动。

    “我喜欢。”陆诩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不是感觉好点了?”

    “嗯。”确实没那么想哭了,男人还真是现实。

    “好多了就接着说。”

    可是从哪里开始讲呢?

    江龄也盯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才开口:“我那时候很害怕,女装这件事……我知道不正常,藏了很多年,没敢告诉别人。”

    陆诩之静静听着。

    “还有个原因,我一直没跟你提过。”江龄也看了他一眼,笑了,“江进长期对我妈实施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也会打我,但是如果我穿裙子的话,他就能手下留情。很久以前,我以为是他对女孩子怜香惜玉,可妈妈临死前告诉我说……”

    他咬了下嘴唇。

    陆诩之:“嗯?”

    江龄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伸出手,避开陆诩之手上的脏污,握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能给他一点勇气。

    “他对我有欲望。”江龄也舔了下嘴唇,艰涩道,“我不确定是他对自己的儿子有欲望,还是对女儿有欲望,又或者是……他单纯是个恋童癖?反正,他会对看着我小时候女生打扮的照片……进行一些比较自我的……那方面的活动。”

    陆诩之:“……”

    “所以,”江龄也深吸口气,把陆诩之的手腕握得紧了些,“妈妈把他杀了,然后跳了楼。”

    他把他所有的秘密都告诉陆诩之,这个在青春期重要的许多年里,他唯一信任的人。

    尽管……陆诩之甚至没正面说过喜欢他。

    眼皮垂下,长睫遮住眼底的苦涩,江龄也缓慢地、艰难地说:“她是为了保护我,我很久以后才知道。我很少和她说话,我太小了,我不能理解她……他们以讹传讹,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根本没法反驳,因为这是真的……可是这些年……我……我以为我走出来了……我戒不掉女装……”

    “我已经很努力地做个‘正常人’了……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揭穿他,为什么要把他见不得人的爱好翻出来……

    “龄龄。”陆诩之蹙了下眉,重新弯下腰亲他,“冷静点,龄龄。”

    手指逗弄着他。江龄也缩了缩,鼻腔酸涩,声音带着闷:“哥哥。”

    “嗯。”

    “你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情绪反复,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重新染红了眼角,视野变花,江龄也猜到自己现在估计很丑,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太冷静,可他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可以和我、我说的,我……我没关系……把我当成泄欲工具也没关系……我可以……”

    “江龄也。”陆诩之一字一顿地打断他。

    江龄也缩了缩,他听出陆诩之生气了。

    这副可怜样,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胸口那副气倏地散了,陆诩之想,他这辈子大概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