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林也没有躲。

    每样东西砸在身上,都是生疼的,但连着心脏也很疼。

    其实他一直知道,他不是安子语,他是玉门白。所以,他也无法成为安若柳心中的那个安子语。说到底,他就是安子语的一个替身,一个毫无价值的陪衬品而已。

    只是,再次告诉他这是事实,他还是很难受。

    被砸到的伤,一直痛到心坎上。

    玉书林忽然有些埋怨,有些怒气,凭什么我玉门白要当别人的陪衬品?!

    这种情绪一旦发生,就如破土春笋,扎根心脏,直冲云霄。

    一个铁制品直接砸在玉书林额头上,鲜血流了下来,染了洁白的帛布,那帛布上的红色,一时惊醒了两个人。

    顾柳儿愣了。

    玉书林也愣了。

    顾柳儿身子微微发抖,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迷茫。

    ——他在干什么?

    玉书林一把将帛布扯了下来,帛布下那双含怒的剑目露出来,他就是玉书林,和安子语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因为这双眼,他和安子语一点也不像了。

    “太子殿下,气撒够了么?”玉书林的声音是滔滔不绝的怒意,“那在下恕不奉陪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完,一把将染血的帛布扔在地上,转身拂袖离去。

    刚到门口,一个人一把抱住了他。

    玉书林呼吸有些不稳。

    顾柳儿将脑袋埋在玉书林肩上,透过衣服,玉书林能感受到肩头一片湿热。

    “对不起……对不起……”

    顾柳儿的声音那般沙哑。这是第一次,顾柳儿在子语以外的人面前这么狼狈。

    或许,他在安子语当着他面自杀时就已经疯了,但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的在乎。他一直在逃避,在伪装,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去告诉世人,我没那么在乎。

    但是,心里的伤在那里,不碰它它也不会愈合。灵魂深处的疯狂在那里,逃避它,不代表它不存在。

    只要有一个引子,他就会像今天一样爆发,会迁怒,会发疯,会失去理智。

    他的子语啊!!真的不在了……

    死死的抱住玉书林,或许真想中秋节时他说的,玉门白,已经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你不是子语,你不要模仿他,你就是玉门白,你就是门白……”

    公子的声音伴着哭腔,明明那么高大,但身子却一直颤抖着,那么的脆弱。

    起风了,帘子飞起,外面是戒备的将士们在来回巡逻。

    玉书林合上眼。

    心突然平静了。

    晚上,玉书林打来水,给顾柳儿擦脸。顾柳儿恢复神志后就觉得羞愧难当,一直躲在被子里不出来。

    一直在帐篷外听墙角的林傅知道他们直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抬头挺胸,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林傅带着笑唤道,他在小人得志。

    顾柳儿一听这小子的声音就知道,这家伙都听见了,一时更加烦躁,干脆谁也不理,装死来了。

    “太子殿下?”林傅凑近了些,又高调的唤了声。

    这个是顾柳儿最大的污点呐!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别人无视他所以就在自己屋里撒泼打滚,这要是说出去,别人不都笑死。

    自认抓到顾柳儿这一大把柄的林傅自然就趾高气扬起来。谁让顾柳儿总是说他笨,完了还总欺负他,对他拳打脚踢?

    事实证明,顾柳儿羞恼成怒时,也会对他拳打脚踢。

    当林傅贱兮兮的凑近被褥,讲第三句话:“太子殿下,你这厚被子哪翻出来的啊?莫不是你的脸褪皮啦?”

    是可忍孰不可忍。顾柳儿一个猛虎起身,就将被子罩住了林傅。林傅措手不及,被一起罩在被子中。

    接着,顾柳儿使出家传打狗棍法,被窝里就不断传来林傅的哀嚎声。

    闹完了,玉书林端着饭菜给顾柳儿,顾柳儿接过,边吃边道:“我以为你刚刚就会走。”

    玉书林手一顿,而后继续收拾屋子里的狼藉,他平静的回道:“你多虑了。”

    顾柳儿嚼着饭菜,用筷子翻着菜碗里的菜,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这南域终究是边疆,伙食一直很一般,没想到今天更是差到极致,居然都是绿的,没一星半点肉。

    吃完饭,洗漱后,顾柳儿又黏到玉书林身上,仿佛今天白日里的撒泼打滚就是假象,压根没存在过。

    玉书林无奈的说道:“今日太子殿下还不乏?”

    顾柳儿懒洋洋的靠在他身上,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道:“不累。”

    “太子殿下可觉得热?”之前顾柳儿是谁也不想靠近,怕热怕到极致,除了做些别的事时,其他时候顾柳儿和他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今日虽说天气转凉,但像顾柳儿这样直接靠在他胸口,还是会觉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