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的相亲大计泡汤后,被刘子衿和陈桓里外开工、好说歹说才劝下来。但她临走前还是不死心,拉着刘子衿到一旁小声嘟囔,“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儿大更不中留。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空了多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刘子衿看她还有些小委屈的样儿,长臂一伸搂住她肩膀,“李女士,您儿子真的已经长大了,工作顺利身体健康,你俩就好好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呗。”

    李女士还有没操完的心,转头对在和林女士告别的陈桓说,“小陈啊,刘子衿没那福气,你要是有相中的姑娘千万记得和阿姨说一声,阿姨一定帮你约到手。”

    陈桓下意识就看了刘子衿一眼。

    ???

    刘子衿微微偏头皱眉摆出个疑惑的表情:能收敛一点吗???

    “美女们!该检票了!”老刘先一步进站,隔着条栏杆冲她俩招手。

    陈桓飞快冲他笑了下,收回视线,“妈,阿姨,一路顺风。”

    “到家了记得来个电话啊。”刘子衿冲他们挥挥手嘱咐道。

    陈师傅送走了三位家长,继续马不停蹄地送刘医生去医院,一路上难得放着轻松欢快的音乐。陈桓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节奏,脸上的笑容是一点也不隐藏。

    第18章

    入夏之后刘子衿忽然变得非常忙碌,除了医院的本职工作外,余老还给他派了一大堆繁重的科研任务。

    医生、律师这些行业都比较讲究师承派系,余老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骨科专家,而刘子衿又是他的关门弟子,自然备受业界青睐。

    按理说余老早过了退休的年纪,没那精力再带什么研究生博士,但刘子衿找上他的时候,他好像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对人的关怀,对生命的敬畏,更重要的是对医生这份职业的无限热忱,明明生活挺残酷的,又好像只要能多救一个人,他绝对打头冲在第一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辞。

    余老年轻时也这样,上了年纪后还是坚持奋战在临床的第一线,有研讨汇报的时候也尽量在场。

    他这次带的项目是困扰了骨科专家数十年之久的世界性难题,刘子衿从读博开始就一直跟着余老在进行这一问题的攻坚,工作后也不敢懈怠。所以他的时间完全是一份掰成两半花,根本不够用。

    振奋人心的是,近期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国内外众多顶级骨科专家都应邀参加此次的研讨会,余老钦定了刘子衿发言。

    刘子衿难得穿上正装,贴身西装裤还有衬衫搞得他浑身不自在,但真到上台汇报的时候倒是身姿笔挺,落落大方。

    他读研时在英国待过一段时间,所以操着一股流利的伦敦腔英语,让人听着格外舒服,分析数据时不徐不疾娓娓道来,颇有些指点江山的风范。

    他潇洒一转身,“ok, i’m done here.”

    话音刚落,全场立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金发碧眼的大拿们毫不吝惜用夸张的语言赞赏刘子衿,而他只是微笑着稍稍一鞠躬,全然游刃有余。

    散场后余老特地让刘子衿多留一会儿,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现在只剩自己人了,刘子衿紧张的劲儿来了个马后炮,他摸了摸鼻尖,恭恭敬敬地说,“老师,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希望您能批评指正。”

    余老,“放轻松小刘,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项目有这么大进展你是功不可没啊!”

    “别别别,”刘子衿自我调节能力一流,听余老那么一说,哪还有什么紧张,甚至还有闲心和余老插科打诨,“您这么说可太抬举我了,准没好事不是?”

    “还真的不是,这回算是件喜事。”

    刘子衿正色道,“您说。”

    “这毕竟是个大难题,说实话国内不缺专业人才,但碍于技术有限,科研设备有点儿不够看。我和英国那帮专家聊过,他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和交流进修的机会,尤其看好你,医院那边也支持,所以老师就来问问你的想法。”

    刘子衿想也没想,“可以,具体什么时间?”

    余老有些惊讶,“希望你慎重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刘子衿很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他学医往大了说,就是为了解决疑难杂症造福人民,往小了说,他的确对科研方面挺感兴趣。所以难得碰上这么好的机会,根本没有放过的理由。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学生,余老了然地点点头,“就在近期,你做好准备随时出发。

    刘子衿今天一大早就往学校赶,之后半天都泡在会议室里准备材料,仅管在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校园里待了大半天,也没机会四处走走回忆感慨下自己的大学岁月。

    等他再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今天虽然是周五,但大概临近考试周,操场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多,偶尔会有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穿着篮球服大笑大叫着从他身旁路过。刘子衿看他们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再暗戳戳审视了一番自己,西装革履正经人士。

    他仰面朝天,老子真的老了啊!老了!

    忽然,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刘子衿刚酝酿出的悲秋伤怀的氛围。

    他单手胡乱地摸了把脸,甚至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是谁,“喂——”

    对面听见他的语气,带了点笑意,“在学校吗?”

    “嗯,刚好结束。”刘子衿想着陈桓过来得要一会儿,于是继续往篮球场的方向走。

    陈桓问,“具体在哪?”

    “操场,你在东大门等我就成,快到的时候发个消……息……???”

    刘子衿忽然就着打电话的姿势停住了脚步,虽然傍晚天挺暗,但他还是能看见,在十几米开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边挥手边向他走来,脚步轻快。

    陈桓语调上扬,“看见你了。”

    刘子衿还能说什么,揶揄道:“陈总怎么都追到这儿来了?”

    这话在陈桓听来可就一语双关了,立马应下,“是啊,还没来过s大,就顺便进来逛逛。”

    周围除了他两没有其他人,按理说应该挺安静,但篮球场那边总时不时传来点稀奇古怪的呐喊声,就和刘子衿他们以前打比赛似的,输出全靠嘴。

    “嗐,大学有什么好逛的,不都长一个样吗?”话是这么说,人还是自觉地向离开的反方向走。

    陈桓自诩比任何人都了解刘子衿,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忽然就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指指篮球场示意他,“来一局?”

    刘子衿因为工作等不可抗力因素,有段时间没碰过球了,早就手痒的不行,捏捏拳头,“走走走!”

    等到真上球场的时候,陈桓才意识到自己虎了吧唧的,刘子衿一身西装衬衫,还怎么个打法?

    陈桓仔细叠好刘子衿脱下的西装外套,问他,“你可以吗?”

    明明是纯粹的关心,但刘子衿误解到了质疑,于是胜负欲熊熊燃烧,真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他挽起袖子,运了两下球找回点手感,抬抬下巴冲陈桓做个挑衅的动作,“戚——瞧不起我??信不信穿衬衫照样把你干趴下。”

    陈桓压低身子,上半身前倾,直勾勾地盯着他,“来啊。”

    事实证明刘子衿的确过于乐观,他但凡在打球的过程中迈大点步子,那不给面子的西装裤,好像下一秒就会“嘶——”,破裆。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非常轻松自在赢过了陈桓,可见对方放水量之大,手法之拙劣。

    “不打了不打了!”刘子衿站定手指拨球稳稳地投了个三分,“这就没意思了吧。”

    陈桓跑到篮下捡起球,反转手腕,用击地传球的方法瞄准筐,把篮球归位,“我要赢了不是趁人之危吗,下次什么时候咱俩公平公正来一局。”

    刘子衿没回答,他走到旁边的高台坐下,腿越过了两级台阶随意地搭在上面,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桓收拾东西。

    现在天热,虽然运动量不是太大,汗还是瞬间爬满了整个额头,刘子衿以手代扇,嘴里嘀嘀咕咕,“热死了。”

    陈桓走近,弯下身子给他递了张纸巾,“你坐这休息会儿,我去买水。”

    贩卖机离操场有点距离,在体育馆门口的一个小角落里,不太好找也容易被人忽视,刘子衿正准备喊住陈桓给他指个路,却发现他压根没有找的意思,而是出门左拐,目的明确。

    刘子衿觉出点不对劲来。

    陈桓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坐在大灯底下,垂着脑袋用石子不知道在地上划拉些什么,整个篮球场只有他俩,陈桓忽然觉得跟在偷偷约会似的。

    刘子衿想事情想的出神,直到陈桓拿矿泉水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笑意说,“别发呆了,想什么呢?”

    他才回过神来皱眉看向陈桓,接过对方拧开瓶盖递过来的水,仰头痛快喝了两口,意味不明地问陈桓,“你大学哪儿读的啊?”

    陈桓在他身边坐下,喝水的动作顿了一拍,才继续流畅地喝水拧瓶盖,再正常不过地说,“z大,就对面,问这干嘛?”

    “第一次来?看着不像啊。”

    第一次来能这么熟门熟路的,刘子衿刚一说完在操场,他就立马能找到?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似的,准确知道放器材的地方在哪,贩卖机在哪?

    当然不能。

    陈桓大学的时候不知道来了几次,蹭了多少节刘子衿他们专业的大课,比如思修马原形势与政策这类的,一百来号学生,老师谁也不认识。毕业这么多年,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相安无事地坐在最后面的角落,仅仅是看上那么几眼,就足够了。

    “的确是头一回,只不过刚刚路过体育馆的时候恰好看见了,”陈桓多不值一提似的,“嗐,我没事来你们学校干嘛。”

    他摆明了就是在撒谎,刘子衿忽然觉得继续深究挺没意思的,起身拍拍裤子跳下台阶,“随口一问,走吧。”

    自打敲定了要出国进修之后,刘子衿是一天比一天拼命,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学校医院两头跑,各种材料证明忙得他焦头烂额,还得抓紧把该交接的工作尽快交接。

    所以别说陈桓了,就连何云川他们一科室的人最近都没见上刘医生几面。

    陈桓能不打扰他尽量不打扰,除了自告奋勇帮刘子衿跑了几趟s大交材料,其余时间没再见过他。

    于是又恢复了之前老妈子似的每天一日三餐准时问候,不过刘子衿都得睡前回才是了,话也不说多,只一句晚安。

    这对陈桓来说完全足够了。

    今天也一如往常,刘子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现在天热,他不爱用吹风机,草草洗完澡窝进沙发里,用毛巾擦着头发,空闲的那只手划拉手机看消息,像批阅奏折似的。

    他刚想点进陈桓的对话框,非常凑巧地,弹出条消息:还没忙完吗?我先睡了,晚安。

    刘子衿瞟了眼时间,凌晨1:20。

    陈桓每天会给他发两遍晚安,一次十一点,标准健康睡眠时间,提醒刘子衿该睡觉了,不过这个点的消息他当天一般看不见,不是在忙就是忙完了累得不行,早进入梦乡了。

    第二次是陈桓睡觉前,事实证明,虽然他天天叮嘱人别熬夜早点睡,但自己也做不到。陈总的拼命程度和刘医生不分伯仲。

    刘子衿没多想,看到就回了:晚安。

    对话框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陈桓回得很快:才忙完吗?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

    这种消息在刘子衿看来就没回的必要了,他放下手机边擦头发边思考今天做实验时发现的新问题,结果才刚回顾完现象和数据,手机就又开始叫唤。

    眼下这个时间,除了急诊,刘子衿再想不到别的,他几乎是接通电话的下一秒就开始单手往头上套衣服,沉着冷静地问:“患者什么症状?”

    对面护士没想到刘医生开口就这么问,愣了下才飞快和他汇报。

    刘子衿连灯都来不及关,穿上鞋子迅速往楼下跑。

    这大半夜的,最让人头疼的不是病人情况有多危机,而是就算他能游刃有余地解决,却没有交通工具在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医生永远都在和时间赛跑,如果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那一命抵一命也换不回来。

    刘子衿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在这个时间公交地铁早停运了,他家位置不靠近市中心,凌晨车少难打,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刚刚还发过消息!陈桓!

    刘子衿顾不得他有没有睡,纯属是抱着点侥幸心理给他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来,陈桓语气紧张关切,“怎么了?”

    还没等刘子衿回答,他立马反应过来,“要出急诊吗?”

    刘子衿没功夫说客套话,语速很快,“是,麻烦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话音刚落,对面就窸窸窣窣动静很大,不一会儿传来轻微的风声,大概是人在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