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原来是这样,陈总那时候这么小气呢。”刘子衿也学着他的语气开玩笑。

    陈桓环顾四周,见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于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忍不住和刘子衿抱了个满怀,低声说,“你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刘子衿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冬天比今年温暖。

    “嗯,我当然知道,回家吧。”

    雪逐渐下大了。

    不如就这样一路走到白头。

    番外一 今天是七夕耶

    刘子衿真不记得今天是七夕,陈桓也给忙忘了,他俩只是凑巧晚上出门下了个馆子。走到商场看见门口摆着的巨型牛郎织女立牌和鹊桥,还有姑娘小伙儿在卖玫瑰花,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噢,原来今天七夕节呢。

    七夕就七夕呗,人两口子哪天过得不像情人节啊。

    一小姑娘迎上前来,“小哥哥买束花吗?”

    陈桓正准备掏出手机扫码,被刘子衿拦下了,礼貌地道了声抱歉。

    等走远了才拉着陈桓说,“又买呢?去年那999还够咱俩泡澡,这一束三束泡脚都不得劲儿吧?”

    陈桓实在被他逗笑了,该说不说,他两大男人搞起浪漫自己都觉得浑身别扭,倒不如玩点刘子衿爱玩儿的。

    “那我们吃完饭去打电动吧?”

    刘子衿跟小时候李女士给他五角钱去买棒冰似的,脸上也笑容洋溢,竖起个大拇指肯定道:“嗯,我看行。”

    结果他俩实力太强,玩枪战游戏打哭了隔壁小孩儿,投篮用力过猛砸翻了隔壁小孩儿的奶茶,赛车又甩隔壁小孩儿整整两圈,最后隔壁小孩儿找妈妈哭去了。

    那小孩儿也有骨气,誓死不接受两位大哥哥送的玩具和零食。就是那流着鼻涕眼泪英勇就义的悲壮模样,让刘子衿实在忍不住笑了一路。

    商场离家不远,拐个弯往小路走几分钟就能到。

    小弄堂灯光不比大商场亮,他两自然不怕黑,但偶尔传来的啜泣声就很诡异了。

    陈桓走在刘子衿前头,打开手电筒照路,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忽然看见了团黑影儿。她抱住膝盖蹲在路旁,头埋进双腿间,背部小幅度一耸一耸的,身旁还放着没卖完的玫瑰花。

    可不是刚才那小姑娘吗?

    刘子衿听她哭得那么克制,怪让人心疼的,没犹豫就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问,“小姑娘发生什么事儿了?”

    对方显然被这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双颊泛红,脸上涕泪纵横的和刚才那隔壁小孩儿有得一拼。

    要说这事儿也怪,情人节七夕520这种日子,告白成功甜甜蜜蜜的多,分手的也比平日里多。

    小姑娘估计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再加上刘子衿如此温柔的语气,于是抽抽嗒嗒一股脑儿全和他两说了。

    大概是一星期前她就和男朋友约好今晚一块儿出来卖花,结果中途闹了别扭,对方直接冷暴力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人间蒸发似的。

    女生还心存那么点侥幸,按原来约定的时间地点等了人一晚,结果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吧”。

    原先自己一个人委屈还能憋着,现在说出来眼泪完全止不住了,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洇湿了面前的一小块水泥地。

    陈桓和刘子衿对视一眼,拿出手机扫了挂在花上的二维码,俯下身抽出三朵花在女孩面前晃了晃,等她眼泪婆娑地抬起头后,才伸手递过去,“七夕快乐。”

    对方视线直愣愣地停在火红的玫瑰上,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于是局促又慌张地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没有对象,我不过七夕……”

    说到最后差点呜咽起来。

    “那也得快乐啊,”刘子衿蹲下身和她平视,“快乐是自己的事儿,和有没有对象无关。”

    刘子衿接过陈桓手里的玫瑰,放进她怀里,眉眼带笑语气温柔,“再说了,我们不仅要祝你七夕快乐,还要祝你每一天都快乐。”

    番外二 初吻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已经是临近高考的五月中旬,班上仍然有许多穿着长袖衬衫或是披着外套的同学。但毕竟太阳直射点还是一路在向北移动,气温也就不得不拖拖拉拉地升高。

    和天气一样闷热的怕是只有毕业班的学习氛围了,到这个阶段,该说不说无非就是一直炒冷饭,题做的足够多的情况下,不会的还是认命不会。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伙儿年轻气盛,睡眠质量远远赶不上新陈代谢的脚步,再加上今早的天黑得让人误以为是晚上十点,可不睡觉时间到了嘛。

    所以六点半的早读,班里比寝室晚上熄灯后还安静,就连爱学习如陈桓都提不起精神头。

    显然,老谢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在自己班上发生的。

    “你们!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各位大哥大姐们,还有23天高考了啊,高考啊!各个都以为自己准备得非常充分了是吧,准能上双一流了是吧,啊?乌泱泱一片脑袋端端正正趴那桌子上,上自习不见你们这么安静,晨跑也不见你们这么整齐啊?一日之计在于晨这点道理高三了还不懂吗,除了早读哪还有什么大把时间给你们背诵?别睡了,都给我醒一醒!”

    大概觉着只有语气和神态不能起到威慑作用,老谢拿起手边的物理复习手册重重锤了几下讲台。

    好巧不巧,这边话音刚落,外头一记闷雷。

    班上所有人顿时吓得一机灵,不过显而易见,大家伙注意力全在窗外比老谢脸还黑的天以及比刘子衿还闹腾的大风上。

    自认为没这么闹腾的刘子衿刚睁开眼就看见划过天边的紫色火焰落在不远处的图书馆上,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寻思着,这十二年教育下来,不管多早的课不管哪个老师,怎么进班都不带困得。

    接着看了眼被气得两只鼻孔粗气直喘的老谢,忍住笑意,颇为得意的得出结论,也是,要不怎么说老当益壮呢。

    由于高三教学楼是类似四合院的设计,只有靠近校门主道一侧是敞开的,导致大风从外头窜进来,就被困在半封闭的两幢教学楼之间,风挤风,不用从教室里探出头都能够想象到教学楼中间刚移植过来的大树在遭受怎样的酷刑。

    这要是在校外,可能天塌下来了这帮学生也不肯从焦灼的游戏中分出一点神来,但这在学校啊,况且还是一群被学业折磨的没有了激情的高三学生,这种脱离课本,亲近大自然的机会,他们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班上逐渐开始有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边说着还边有人往外探头探脑,恨不得眼睛就挂在中间那颗大树上。

    更加绝妙的是班门口隐隐约约有隔壁班同学扒着栏杆的身影和兴奋的声音,这下五班全体都蠢蠢欲动热切地看向老谢。

    老谢用持续喘着粗气的鼻孔想,再想让这帮臭小子早读简直天方夜谭,跺跺脚,愤懑不平地先是看向窗外,接着视线又转回这帮臭小子身上,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背手摇头叹气走了。

    同学们愈发躁动,却又担心老谢是调虎离山回办公室看监控去了。

    凭着刘子衿和老谢对线三年的经验,自然看来出这是放虎归山的纵容,于是当仁不让,首当其冲,吆喝道,“走走走,老谢头这反应就是默认了。”

    他一声招呼下去,班上也没人矜持,全是啪啪放下课本和欢呼的声音。

    陈桓刚起身就被后桌的刘子衿推着往前走,“快别学了,感受下大自然去。”

    陈桓任由他推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哄人,“没学没学,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嗐,怪我怪我,这危机意识太重,没办法学霸就是有这爱学习的毛病嘿。”

    刘子衿这声响,大半同学都听得一清二楚,相当不给面的全笑出了声。徐明哲直接背后来了拳,“不去德云说相声真是埋没您了嗳。”

    “那可不。”刘子衿给锤回去。

    忽然又一声惊雷,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雨点不算大,但雨又细又密,加上狂风,这雨仿佛不是水汽积聚而成的,而是大风从云层中压榨出来的水滴,一阵一阵一片一片地压倒过来。

    走廊上的学生还真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天依旧黑黢黢的,场面一度混乱到不行。

    由于风吹的雨直往教室走,为了防止变成落汤鸡,大家都迫不得已贴着走廊内侧的墙壁。本身走廊也不宽,只得人挤人,也没人觉得挤,反而格外热闹。

    陈桓和刘子衿紧挨着,偶尔有闪电照亮天空的时候,刘子衿脸上那过于兴奋的笑容让陈桓觉得诡异又好笑,都快要成年的人了。

    刘子衿和徐明哲瞎比划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床位就在窗户边上,接着所有动作都定在了原地。

    陈桓视线一直在他身上,正想问怎么回事,刘子衿双手抵着他后背,猛地向前推了一掌,“我操,陈桓,早上谁最后一个出寝室的?”

    “不每天都是你吗?”陈桓说着反手推了刘子衿一把。

    “不是吧我靠!我窗户没关啊!!!”这哀嚎瞬间收获了无数道同情的视线。

    刘子衿简直有苦说不出,老刘和李女士寻思着儿子高三住校了,前两天正回乡下过二人世界去,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闯祸了不给接回家。

    “唉——”

    接下来一整天的课,刘子衿都趴在桌子上,一边祈祷自己记错了,一边又忙着求老天爷行行好赶紧开个太阳吧。

    “唉——”

    陈桓听着隔三差五从后桌传来的叹气声,转头看见刘子衿蔫不拉几愁眉苦脸得耷拉着,顿时又好笑又心疼,安慰他道,“行了行了,晚上咱俩挤挤吧。”

    刘子衿幽幽地抬头看他一眼,也没回答,满心只想着太阳太阳太阳。殊不知陈桓想的是,下吧下吧继续下吧。

    入夏的天气虽然变得快,下午的确开了大太阳,但由于刘子衿的床位没有阳光直射,而雨的的确确被风吹进了寝室。所以晚自习下课回寝室的时候,毫不意外,枕头和大半边床单被子都被打湿了。

    陈桓回寝室的时候就看到刘子衿惨兮兮地抱着他像是被尿湿了的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四处控诉,刘子衿承认有演的成分,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又惨又好笑。

    见是陈桓回来了,痛心疾首,添油加醋的阐述了一边自己的错误,并准备铺垫出晚上将就着挤一挤的中心思想。

    陈桓哪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抢过话头,“挤我床上将就一晚吧,你快去洗澡,等会时间来不及了。”

    “得嘞。”刘子衿拍拍陈桓肩头,一本正经道,“大恩不言谢啊。”

    果不其然等俩人都洗漱完已经熄灯了,宿管阿姨吹着常年漏风的口哨吆喝着,“熄灯了啊,别讲话了。”

    刘子衿顺着陈桓打的手电筒的亮光顺利爬上床,“你睡里头睡外头啊?”

    陈桓想了想说,“睡外头吧。”

    他想起每天起床的时候,总能看见刘子衿的棉被大半是挂在床外的,想来刘子衿睡觉爱踢被子,自己这床位又正对着空调,别晚上睡外头给他冻着了。

    陈桓撇开腿给刘子衿空间往里走,等刘子衿躺下时,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枕头竟然奇迹般的干了,不免惊叫出声,语气做作,“嘿!是爸爸的哪个小太阳这么贴心啊?”

    “呕——”徐明哲在对铺夸张作呕,“刘子衿醒醒,你没那么多私生子!”

    刘子衿回敬,“啧,爸爸当然没生过你这种逆子!”

    然后420寝室爆发出一阵大笑。

    “哔哔哔——,是哪个寝室还在说话?再讲话扣分了啊。”阿姨踩着高跟从寝室门口经过,手电筒的光通过门上的小窗户照进来。

    寝室总算安静下来。

    学校的床给他俩手长脚长的大男生睡属实是小了,怎么也避免不了手或腿有皮肤贴到一块,陈桓怎么可能忍受的了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皮肤的触感愈发明显,他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的频率都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急促。可越这么想,体温就越高,心跳声也越响,更别提身边还有刘子衿规律的呼吸声。

    自己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是个男人他能忍?

    陈桓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去,以此来调节呼吸频率,没多久他想,两个晚上都该过去了吧。

    刘子衿其实也没睡踏实,床挤到连翻身的空隙都没有,也可能因为天气比较热,陈桓体温烫的吓人。

    感觉到他也没睡着,刘子衿往墙边贴了贴,侧了个身,怕吵醒其他人于是压低了声音问,“这也太挤了,我侧着睡吧?”

    用惊弓之鸟来形容这时的陈桓再确切不过,他本以为刘子衿睡着了,正深吸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再加上刘子衿用的不是平时开玩笑吊儿郎当的语气,他正经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沉,这杀伤力可想而知。

    “还行......”陈桓半晌才回答。

    “嗯。”刘子衿迷迷糊糊应到,大概是这个姿势舒服了些,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又平稳,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面朝着陈桓睡着了。

    陈桓可不大好,他已经认命今晚肯定是个不眠夜,刘子衿的鼻息就环绕在他的耳边,不用刻意去听都振聋发聩。借着月光和空调光依稀能看清刘子衿的脸,陈桓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他的模样,但又怎么都看不够。

    陈桓清楚要是自己这点破心思被刘子衿知道了,绝对连朋友都做不成,且不说刘子衿喜欢女孩子,就说他对待感情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不喜欢就不会给人留下一点念想。虽然挺残忍,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对双方都好。

    因此陈桓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不过有时也会犹豫,毕竟自己作为一男人实在不喜欢把感情隐藏起来,这种事就应该主动争取。

    所以他在想,不如毕业的时候表白,这样就算是最糟的结果,就算刘子衿真的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也能在填志愿的时候和他填的近一点,保持安全的距离多陪他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