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萧曼望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有那满院的红漆箱子,却没有半点松口气的感觉。

    拖曳着步子回到自己的闺阁,换了衣裳,泡壶茶,一边喝,一边继续翻看解尸的图集。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黑了,她点上灯。

    烛火的昏光透过灯罩的薄纱在书案上散晕成片,她正想拿拨子将火挑亮些,就听敲门声响起。

    “曼儿。”

    她搁下图集,趿着鞋去开了门。

    “爹!”

    萧用霖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头骨和成堆的书册,再转眸看向女儿:“曼儿,你是不是想让爹跟骆家退亲?”

    跟骆家退婚?

    萧曼的确是这样想的,眼下能做的,只有不让梦里那些可怕的事发生。

    “爹,骆家表兄并非女儿的良人。”

    “哦,这话怎么说?”萧用霖微露诧异。

    她一脸正经:“我这辈子要嫁的人,不求他有多高的功名富贵,最要紧的便是心地好,人品也好,还要有点胸襟胆识,就算当面瞧见我摆弄尸骨,也不会有半点介意,最好是婚后也能让我继续跟在爹身边办案,就跟现在一样。”

    萧用霖先是一愣,跟着哑然失笑,半晌才道:“真是胡闹,要像你说的这样,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忽然又像若有所悟,睨着她,目光深凛:“这事开不得玩笑,你索性跟爹实说,是不是瞧见中意的人了?”

    第13章 翻车技术哪家强?

    萧曼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劝父亲点头答应退婚,没想到竟惹出这个误会来。

    她当然没生出过这个心思。

    但那话戳进耳中之际,脸却不自禁地有些热,仿佛真被说中了似的。

    当下先把脸一拉:“爹,你说什么呢!除了公事 以外,我平日里从不出府门一步,人都不见几个,上哪找中意的去?”

    萧用霖:“……”

    萧曼说完回过味来,也觉得这口气是在跟父亲埋怨。

    于是又找补一般赶忙拉着父亲的手臂央求似的摇晃:“娘当年传下衣钵,不就是盼着我凭本事为爹分忧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父亲的脸色。

    果然把娘搬出来之后,他眼中的柔色多了几分。

    “爹,从小到大我也从来没求过什么。这回就当求了,终身大事就让女儿自己做主好不好?若是真寻不到合意的,我干脆就不嫁了,跟着爹洗冤禁暴,不比圈在深宅大院里快活?”

    萧用霖苦笑着叹了口气:“爹也护不了你一辈子,女儿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再者,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像自己心里想的那般十全十美,还偏巧叫你遇上了?况且悔婚对女儿家可不是小事,弄不好你这辈子可就命苦了。”

    “这辈子要是所托非人,才真的命苦……”

    她这话说得真情实感,仿佛是真经历过千般万般苦,不由让萧用霖愣住,望着女儿怔怔不语,不知在思虑什么。

    “娘从前也是跟在爹身边验尸验伤,你们亲亲爱爱十几年,可曾生出过一点膈碍?可见真心人还是有的,我要寻的就是这样的。”

    “说自己的事,怎么扯到爹娘身上来了?”

    萧用霖眼带责备,半晌长吁一声,才恢复温然含笑的模样。

    “不多说了,这事要从长计议,你也要谨记,不许再这么任性妄为。”

    到底是亲爹爹,最能体贴女儿的心意,表面上什么都没答应,可私底下口风已经松动了。

    有这句话在,便都容易多了。

    萧曼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对了,你来时要说的是什么事?”只要与案件有关,萧用霖必定是记在心上的。

    萧曼也不瞒着,将自己从秦恪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都说给了父亲知道。

    萧用霖狭眸捋须:“爹回趟衙门,你自个儿在家好好歇着,不要乱跑。”

    父亲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然黑了,几声闷雷过后,大雨就浇了下来。

    萧曼此刻也没了继续钻研解尸的图集兴致,突发奇想地想在夜雨中散散闷。

    拿着伞兴冲冲地下了楼,后头的花园子走了一圈,便顺着廊道转进前院,却惊奇地发现两边的厢房都亮起了灯烛,骆家这次随行的仆厮都在那歇着,可唯独主厅那间厢房一片黑咕隆咚,表兄骆忆川似乎根本就没在?

    .

    雨越下越大,天地交融成整片的灰暗,申时未久便沉得像夜。

    檐下的风灯才刚点亮便浸了水汽,氲腾腾的愈加显得发昏。

    东阳书院外值守的差役缩着脖颈子打寒噤,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的时候,忽然遥遥望见前面闪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冒雨策马朝这里飞奔而来。

    这天气不乘轿子,也不撑伞,光瞧着就知道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