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话不断地打进来,十分执着。大约五六次之后祁恒终于受不了了。他看了看周围:灯光明亮(虽然有几个灯泡憋了),客人也不少(虽然大部分都睡着了),还有同事(已经抱着胳膊在角落睡着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发生恐怖片里情境的地方。

    他心一横,在电话再一次拨打进来的时候按下了绿色的键。

    电话接通,祁恒紧张地抿着嘴一言不发。诡异的是那边的人也没有说话。一时间电话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祁恒有点儿慌,脑子里浮现出可怕的电影情节。他刚刚抬起手指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方像是能看到他一般地开口了。

    “小恒……”

    祁恒吓了一跳。

    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

    他吓得手心冒汗的时候那人继续说:“是妈妈啊……听得见吗?”

    听到第二句他倒是不害怕了,但是全身都凉了。

    他努力在回忆里搜索“母亲”这个关键词,但能想到的最多的是一个哭泣的女人的脸,而她身后往往伴随着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祁恒的嘴唇有些微微发颤,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这段对话,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开始这段对话。

    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为什么现在打来?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你们还想要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沉默中消散,而留下的只有一些回忆。

    他记得那时父亲的决绝,记得母亲的懦弱,记得妹妹的无助,也记得自己被王威从家里领走时的漠然。

    小时候他怨过,念过,哭过,闹过。但过去就是过去了。他放下了,也不想再捡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祁恒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去:“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另一边传来女人的哭声,呜咽着:“小恒……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啊……”

    “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祁恒想了想,真心地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女人的哭声明显是被压抑着的,祁恒可以想象她捂着嘴哭泣的样子。他记得家里的电话是摆在客厅的,而父母早就分屋睡了,母亲大半夜爬起来给他打电话无非就是不想让父亲知道。

    祁恒心里一沉。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家里的情况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暴君还是暴君。

    女人的呜咽声小了一些,断断续续地说:“妈妈想你啊……这、这些年…妈妈一直都念着你啊……每年你的生日我都会去、去集上买几个你爱吃的零嘴儿……”

    不知为什么,祁恒听着自己母亲的话肚子里一阵阵恶心,他捂着胸口紧紧皱着眉。女人的自白还在继续着但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祁恒打断了母亲:“如果你是打电话来告诉我你有多自责的话就算了吧。”

    “小恒,你还在生妈妈的气是吧?我……“

    “不是。“祁恒按了按胸口,语气柔和且波澜不惊,”我不生气。一点儿也不气。应该说不在乎了。如果你费这么大劲打过来就为了揭开我的伤疤诉说自己的痛苦、委屈和种种弥补的话就算了吧。我觉得没有必要。我现在很忙,先挂了。“

    说罢,在女人试图阻止的声音中祁恒毅然决然地挂了电话。

    手机按在收银台上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后厨抱着个垃圾箱猛吐起来。他的动静惊醒了一旁偷偷睡觉的同事,那人连忙起身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欸,你没事儿吧?“

    “祁恒!怎么了?你没事儿吧?祁恒?“

    两个声音重叠着在祁恒的脑中回荡着,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程初霁正担忧地望着他。祁恒缓慢地眨了眨眼,看了看程初霁抓着自己肩头的双手,笑道:“你叫人起床这么粗暴的啊?“

    “还笑得出来?你怎么了?“程初霁眉头紧锁。

    “没事儿啊~“祁恒努力勾起嘴角,但看对方的反应似乎并不成功。

    “你想吓死我啊?你这一头汗,我以为你有什么突发疾病病史没告诉我呢!“

    经他一说祁恒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头上,连身上也出了不少汗。“放心,我挺健康的。”他抬手擦了擦额头,问:“我们到了吗?“

    “还有三站。“

    “哦……“祁恒闭上眼,又靠回程初霁的肩上,”我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程初霁搂着他的肩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一下他的头发:“别怕。只是个梦而已。没事儿。乖~“

    祁恒乖巧地点点头。

    是啊,就当是个梦吧。

    第22章 擦肩而过

    带了材料回寝室的祁恒很快就开启了制作模式。为了避免临近伍凯明生日时急忙赶工降低质量他宁愿早些开始然后慢慢修改细节。

    祁恒的小毛病就是一旦开始制作就有些走火入魔的节奏。除了吃饭洗澡上课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寝室里抱着缝纫机。

    洛洛对此见怪不怪了,但程初霁还是很不适应。

    几天的蹲守也没等到祁恒,要不是发微信还能联系到他都要以为这家伙人间蒸发了。

    虽说能理解但并不代表喜欢这样。程初霁几次尝试约祁恒出来,最后得到的也就是一起去开水房打了几次开水而已。

    经过一个多星期程初霁有些受不了了。虽然有过一次亲吻,但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确定,现在又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他难免觉得有些揪心。

    他很想打电话问清楚,但是几次拿起电话又放了回去。他不想显得太粘人,太有占有欲。

    “小恒,你在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