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恒感觉到程初霁在颤抖,抬头看了看他,见他一脸怒容有些惊讶。在他心中的程初霁总是游刃有余,风度翩翩,很难有这种怒形于色的情况。但他也承认,最近自己的事儿让程初霁没少着急上火,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宁愿自己生活里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糟粕事儿,他也想只是每天腻在一起撒撒狗粮,冒冒粉红泡泡,那是多美好的校园爱情啊。

    祁恒为了安抚程初霁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一边摸祁恒一边糯糯地问:“部长,如果我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怂?特别没原则?会不会看不起我……”

    程初霁立刻把自己从愤怒中抽离出来,看着怀里那双担忧又恐惧的眼睛,他的气立刻消了一多半。他轻吻了一下祁恒的额发:“不会。绝对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太善良了,善良到让我心疼……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过要是我真的看不下去的话,说什么也会阻止的,扛也把你从医院扛回来,然后锁起来。”

    祁恒忍不住笑了笑:“后半部分听上去很霸道总裁风啊~”

    程初霁很喜欢祁恒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儿的特质,让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自己在,只要有自己支持着他,祁恒就不会垮。他,程初霁,不会让祁恒垮下去。

    “不喜欢么?”

    “……”祁恒的手环着程初霁的腰用了些力,“不,特别喜欢。多多益善。”

    “没问题。交给我吧。”

    “还有件事儿想拜托你……”

    “说吧,我答应你。”

    “我想让你陪我去医院……”祁恒的脸在程初霁胸前换了个角度。

    程初霁看到了他睫毛上的细碎泪滴将一些睫毛黏连在了一起。

    “好。哪儿我都陪你去。”

    第54章 丢弃的橘子

    医院门口。

    祁恒紧紧握着程初霁的手看着医院住院部楼上鲜红的几个大字。他以前完全没想过,但现在看起来这几个字的红色用得似乎过于鲜艳了,鲜艳的像是新鲜的血液,看得他不禁一阵恶寒。

    程初霁感觉自己的手被越握越紧,到了疼痛的程度,但是看到祁恒紧张但坚定的侧脸他忍了下来,并且用另一只手覆在了祁恒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被熟悉的体温唤醒了一般,祁恒回过神来,看了看程初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部长,你在一楼大厅等我一下好吗?我完事儿了回去找你的。”

    “好。我就在楼梯口那里等你。手机也有98的电。”

    “嗯。”祁恒松开了程初霁的手。

    他快步走出了二三十米,又在程初霁的注视下转身,同样快步地走了回来,垫脚轻轻用唇碰了一下程初霁惊讶到微微张开的嘴。

    “我……很快就回来。”

    祁恒从楼梯走到三楼的病房门口的时感觉用光了程初霁给自己的所有力气,疲惫感随着消毒水味道的浓烈而逐渐强烈起来。

    祁宏住的是普通病房,一间房里有六个床位。祁恒上次来的时候六张床都是满的,现在却有了两个空位,不知道是过世了还是出院了。

    其他三个人有两个病人都在安静的看着手机,还有一个老人在跟自己老伴聊着天。

    剩下一个祁宏。他看上去与其他两个病人无异,同样是玩儿着手机,但是他的脸上多了些……祁恒想了想,觉得那是一种自信,一种绝对相信自己不会病死的自信。他知道父亲,甚至这个家庭会救他,哪怕牺牲再多也会救他,因为他是男孩儿,家里唯一的男孩儿,父亲唯一的亲儿子。

    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这样。

    他是天,他是祁家的香火,家里除了父亲以外地位最高的人,以后成家了他就是那个家里地位最高的人。

    所以他少了其他病人的惶恐、不安、绝望。

    祁恒看了看病床前坐着的祁家承,以及给祁宏喂橘子的母亲,还有给父亲削苹果的祁盼。

    “小恒……”母亲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立刻走向他几步。但她碰到祁恒之前祁家承咳了咳吓得她停了脚步。

    “我还要橘子!”祁宏没有理会祁恒,只是张了张嘴。他嘴里还有一些没咽下去的橘子残渣,看得祁恒一阵恶心。

    祁家承没有起身,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来啦?”

    祁恒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走吧。”

    “去哪儿?”

    “化验。”祁恒简单直接。

    “化哪门子鬼验?”祁家承嗤笑道。

    祁恒叹了口气。这些消息都是他从医生那里听到的,他本人并没有在场,很难证明。

    “你没跟医生说过如果我来化验你就愿意去?”

    “哼~”祁家承喝了口祁盼给他的水,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倒杯水都这么难喝!弄热水去!”

    祁盼抓上暖壶低着头就向外走,路过祁恒身旁的时候看了看他,眼中含泪,微微道了一句歉就走出了病房。

    祁恒不知道那句道歉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还是因为自己刚才挡了她去打水的路。

    祁恒闭上眼睛用一秒稳定了一下情绪。

    这时祁宏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看到他,祁恒松了口气。他进病房之前找过医生。一个小护士告诉他医生在别的病房查房,要过一会儿才有时间,祁恒让她传达了一下自己到了的消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来的。看来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他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少耐心面对祁家承这种无赖的嘴脸。

    医生姓赵,年龄看上去三十六七,但其实已经四十三了。虽然在医生这个行业里不算年长,但是从实习到现在成为内科的主任医师他一路过来可谓十分顺利。在他十几年的从医经历中见过不少医闹,也见过很多人情冷暖。暖的能让他感觉到人性的美好,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的;但冷的又让他质疑人性,甚至怀疑自己这个职业的意义。

    但祁家承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自私,但毫不掩饰,那种理所当然的自私自利是赵医生从来没想过的。而祁宏也不愧是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已经不敢想象这个孩子长大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