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起,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的存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此时商城里变得安静极了,只剩下蒋律茶痛苦颤抖的哭嚎,和商场外躁动起来的虫尸。

    有三两个攀附着蒋律茶的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苏苜喊道:“你杀人了!你怎么可以杀人!这是违法的!是故意伤害罪!”

    “你谁啊?!你知道律茶的爸爸是谁吗?”

    “陆少校,你不是警察吗?快把她抓起来啊!”

    完全没有看到大部分人看他们的眼神宛若在看智障一般。

    在末世讨论法律?在这种情况甩背景?在靠着军队时候把他们少校军衔的老大当警察使唤?

    未免太过可笑了。

    他们的喊声和蒋律茶的嚎叫让场面一度混乱,苏苜不耐地拧了秀气的眉,素手翻转,手术刀就擦着下面一个聒噪的男人的脸侧刺进他身后的墙。

    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众人皆是惊呼,那人更是吓得腿软了,其余人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苏苜有些无趣地看向蒋律茶,松手把她丢到一楼,朝一楼的陆辰颔首示意,就擦着手朝逃跑的江吒楠走去。

    陆辰心领神会,给下属递了个眼色,便有军官来到满嘴是血且摔得不轻的蒋律茶背后,把她弄晕,阻止了她的哭嚎。

    众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楼上那两人,绝对不能惹!

    江吒楠惊恐地在地上挪动,看着苏苜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他眼泪鼻涕都不要命地流出,腿软到不行,哭喊着道:“你不要靠近我!啊啊啊!我没有说你啊!之前、之前都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磕头苏苜......”

    看着匍匐在地上磕头认错的江吒楠,苏苜有些无语,心里默默地同情原主。

    苏苜拿出纸板蹲下,刷刷刷地写道:

    把我的好妹妹活着带到我的父亲手里,懂?

    江吒楠见她不打算杀了自己,劫后余生一般连忙疯狂地磕头,赶紧答应下来后,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日后他才明白了,苏苜这是要他和蒋律茶生不如死。

    苏苜看碍眼的人终于清理干净了,觉得自己的身心又舒畅了,眼角瞄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苏苜回头却见是裴琲。

    “小哑巴,吃早餐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容莫名地......明媚?

    这人一大早傻乐什么呢?

    裴琲自然高兴。

    他自然没错过刚才的事情,无疑他是兴奋的,这种苏苜和他是同类人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隐秘的欢愉。

    想到刚刚小哑巴冷酷漠然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小骄傲,这是他的小哑巴。

    她永远都那么真实,能热闹欢实笑起来温暖人心,也能是非分明下手狠绝果断。

    真是越来越喜欢小哑巴了。

    苏苜接过早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就吃,但却每种东西都是吃两口就不吃了。

    她其实不怎么挑食,只早餐有些龟毛的小毛病,前一个世界似乎有个人把她投喂得很好,而现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人。

    苏苜的眼神突然有些涣散,眼前的景象让她找不着焦点,她像是陷入了记忆的死角,眼前一片迷雾一般。

    “小哑巴,不好吃吗?”

    苏苜会回过神,就看裴琲蹲在她面前看她,神色看上去莫名有些忐忑,他轻颤睫羽,凑上前来用她用过的叉子尝了尝盘子里的食物,眼里是一片认真的困惑。

    苏苜拿出写画板:这是你做的?

    “嗯,你不喜欢吗?”

    苏苜一怔,只是写道:没有,只是我早上不喜欢吃蛋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含淀粉的不喜欢喝牛奶,还有酸的生的冰的以及油的我都不能吃。

    吃多了就会胃里泛酸反呕,所以她都只吃了两口。

    司琰默默看着碟子里几乎全中她禁忌的香肠煎蛋生菜吐司和芝士培根卷,还有牛奶。

    他困惑地在原地思考着苏苜还能吃什么当早餐。

    像是遇上了此生最大的难题。

    苏苜觉得他现在冥思苦想的模样呆头呆脑不同以往,竟然意外地可爱,她也知道自己是事儿了点,不觉竟无神地笑得开怀。

    陆辰带人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原本高大俊美笑面虎一样的的危险男人蹲在小几前低头拧眉认真地思考,刚才还在众人面前冰冷狠绝的女孩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宠溺(?)地笑。

    这是什么?霸道萝莉的小娇夫?

    什么鬼!

    陆辰甩甩脑袋,都是苏翊那家伙看的怪书,有毒吧!

    他恢复严肃正经的神色,宛若一尊冰冷的塑像一般端起了认真的架势朝两人走去。

    苏苜察觉到陆辰等人,立起身子朝他们望去,裴琲也站了起来,恢复一如既往优雅温柔。

    陆辰身边,一个穿着军装端着枪的俊逸男子看清了苏苜的脸,清冷的嗓音讶异出声:“小苜?”

    苏苜闻言,看着眼前英气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只是朝他笑了笑。

    苏翊知道她不能说话,也并不计较。

    裴琲带着敌意瞥了他一眼,却又移开了目光。

    熟悉人体的他,当然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其实是个女人。

    这是原主的远房堂姐,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子——苏翊。

    苏苜在心里默默地回忆原主和她见过的唯一一面,可以说,她可能是原主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对原主好的人了。

    “苏翊,你们认识?”陆辰问道。

    陆辰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不怎么舒服。苏翊是他末世前遇见的人,来历不明,那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总是出现在有他的地方,末世爆发以后,不知不觉就成为了自己的伙伴。

    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现在看到苏苜的表情却是像一块融化的寒冰。

    难道他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

    陆辰清空纷乱的思绪,暗恼他喜欢谁关自己什么事。

    苏翊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她是我的堂妹。”

    苏翊又转头看向裴琲,平静的眼里是藏得极深的不可置信以及恐惧:“你是?”

    裴琲见此微微眯起了眼,嘴上却是自然无比地说:“我叫裴琲,我和苏苏,两情相悦。”

    苏苜拿眼睛瞪他,裴琲虽然低头笑着看她,余光却没有错过苏翊眼中的复杂和震惊,以及——深深地不赞同。

    看来堂姐可能知道自己是谁呢。

    裴琲笑着,眯起的凤眼泄露危险的光。

    苏翊是重生者。

    在她的前世,沦落到人类最底层的她,也是听说过裴琲的大名的。

    这个男人凭借一己之力强势侵占了全国最强的a区基地,却是只做名义上的领导人,他沉迷在人体实验中,似乎只是要一个最先进的基地用来做研究所。

    他制作出各式各样让人类趋之若鹜的药剂,但他的药剂总能放大人心的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社会,金字塔却飞速开始从顶层向下,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他的试验品,所谓的a区人类幸存者基地到了后期,已经没有多少人类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基地变成了对他唯命是从的变异体军团。

    据说这本来是末世前掌权者授权他研究的东西,也是zra-t病毒的来源。

    当其他的基地的人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他甚至都不用离开a区,所向披靡的变异人军团就以破竹之势消灭了一个又一个区,本以为安全的基地却变成了更加危险的地方,她就是在逃离基地的途中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友阴谋陷害,和来带她走的陆辰一起被尸潮淹没。

    苏翊知道,裴琲是人类最大的威胁,可她并没有听说过他身边有任何人,就像是个形单影只的怪物。

    她不知道裴琲为什么对人类有着非毁灭不可的意愿,她只听说过他,极其惑人的混血长相,微卷的黑发,被称为‘笑面阎罗’......这一切轶闻都让她前世今生在这里能够第一眼认出他来。

    在她的印象里,他就像是魔鬼的化身,应该是在阴暗森冷的实验室里穿着染血的白大褂,拖着长长的影子对着手术台上的活人无情解剖的科学疯子,至少也该是厌世无欲,成日端着一副假笑——

    可是眼前这个痴汉真的一点都不像那个灭绝人类的魔头。

    夜耿:......还真别说,原来的和你想象的分毫不差。

    陆辰听到是堂妹,心里莫名地就是一松,心情都莫名愉悦了起来,他向苏苜和裴琲展示介绍他们带来的虹桥装置,接着表示因为外面的虫尸越来越多,逃生措施必须尽早落实,所以叨扰他们的歉意。

    见苏苜点头随行,他便就组织众人上到了商城顶层的天台。

    为了防止城市突然断电,他们一般不走电梯,而且虹桥装置很重很大,电梯一点也不会更方便。

    合抱着个半人高的圆球哼哧哼哧地上楼,几个壮汉欲哭无泪地看着前方娇小的少女轻巧地抱着他们合力都抱不太动的另一个圆球自如地上楼。

    就像是小女孩拿着自己的小皮球,居然还能走出可可爱爱的气质,看上去从容轻松。

    顿时觉得自己一身腱子肉都白长了。

    陆辰见识到苏苜的怪力,好像明白了她要怎么解决虹桥装置怎么运送到附近楼房的难题了。

    不出所料,苏苜来到楼顶计算好了抛物线角度和抛物的力道(其实就是凭感觉),瞄准了就像丢皮球一样把千斤重的圆球抛到了对面。

    圆球落地自动展开,牢牢地固定在了地面。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是众人还是被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和令人无法想象的怪力震慑到了,空气中安静了几秒钟。

    苏翊默默地朝苏苜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心底只剩下一个字:

    人不可貌相啊。

    在苏苜的帮助下,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按照陆辰为首的队伍观察了尸潮流向和逃亡物资分布昨天熬夜制定的路线,终于成功在楼房间建立起了一座生命的虹桥,直通城郊。

    可是完成的时候天色已晚,陆辰当即便宣布明天一早就走,暴怒焦急的群众终于松了一口气,互相压抑着探讨和欢呼。

    庭花也醒了,但她的异能并没有马上恢复,她想试着加固一下外面的土墙,但这念头一起她又差点要晕了过去。

    她看起来很不安,好在明天就走,倒也在众人的劝说中拧着眉睡下。

    苏苜留了个心眼,晚上叫于归桥带着朝朝暮暮睡在自己的附近,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照应。

    她这一天都刻意远了裴琲,好在她是哑巴,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倒也看不出什么,但到了晚上她却犯了愁。

    万一他又抓自己和他同床共枕可怎么办。

    于是她表示自己要守夜。

    裴琲自然不肯要她守,便说自己去守,让她好好睡觉。

    苏苜想着这倒也行,便安心地在昨天睡过的那张床上睡去,本来还想着谨慎提防,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就睡沉了。

    裴琲手中萦绕着黑色的雾气,整个商城都布上几不可见的薄雾,稍有异动,这些黑雾就会把信息反馈给他。

    他来到苏苜的窗边,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替她整理凌乱的碎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碧绿的星,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在妖孽般俊美邪肆的面容上是惊人的漂亮,里面满满地映照着眼前女孩的睡颜,便有一种眼里都是她的深情。

    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老道,还是敏感脆弱,苏苜若有若无的疏离,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小哑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喜欢我?

    他拿过她的手,吻了吻她的的手背,低敛着漂亮的凤眼,轻轻把脑袋放在她温暖的手心里。

    他离不开她的温度,他迷恋她的每一寸,他恨不得剖开她让自己的灵魂与她交融。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

    只求一句喜欢。

    原本他想着,如果小哑巴想逃,他会把她关在自己的身边为所欲为,实在不行,就做成标本,或者像爸爸那样做一个克隆人......

    可是现在,他只要想到小哑巴想要逃离他,他就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甚至有一种被抛弃般委屈的情绪令他喉咙梗塞鼻尖泛酸。

    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他也不想小哑巴被伤害到一分一毫,更不愿意得到一个不是她的她。

    他不想要小哑巴逃,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他在她身边消失。

    所谓的卑微和尊严不值一提,他只想要为这个自己世上唯一喜爱的人做所有她喜欢的事。

    包括喜欢身边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