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琲默默地看着熟练操作着实验仪器的苏苜连一个眼风都吝啬给他,有些吃味,却又忍不住频频被她穿着白大褂的娇小身影所吸引,她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举一动配上认真严肃的神情,有些别扭的滑稽,但对他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为是走后门来的他的“妻子”,身材又较为娇小,苏苜理所当然地穿的是研究所为他准备的白大褂,被分配在他身边工作。

    裴琲扶额沉思——以前他的研究所里穿白大褂的研究员里也不是没有女人,怎么小哑巴就穿得这么好看呢?

    慢慢地,他的思绪就飘回苏苜当时穿着手术服被他禁锢在手术台上,他曾经伸手探过她的心口......

    好像穿着手术服也不赖。

    裴琲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地拿手捂住鼻子。

    可恨这里遍布监控,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着实磨人。

    苏苜借助死角和背包的遮掩拿出一部分研究资料和药剂,对不远处正巧(?)看向她的裴琲招了招手。

    昨天她就和裴琲商量好了,由于裴琲在研究所里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但他走后门来照顾他的“妻子”,可就不会被多加注意了,所以他们合计着就打算就把真正的病毒血清的研究就交给她这里,裴琲那里制造一些困难和阻碍促成他的计划即可。

    苏苜熬夜研读了这些资料,但尚有不明的地方需要请教裴琲这个研究者。

    裴琲来到她的身边,见她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他讨论,还莫名地有些委屈,但随着苏苜提出的问题越来越专业和复杂,他也渐渐投入了讲解和研究中。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跨越到了冬季。

    苏翊先一步得到了苏苜的消息,并且截断了其他探子的消息,众人只知苏苜是裴琲的妻子,而苏丰焕一家自顾不暇,更不会去深究一个已经被他们抛弃的女儿的行踪,张罗着赶紧把养好伤的蒋律茶嫁给上级换取利益。

    这期间基地里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经历了又一轮的清洗,三足鼎立的局势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民众纷纷站队,大小冲突不断。

    而众所周知的是,有一个叫做普普通通小队的幸存者小队在基地声名鹊起,不仅有着所接任务百分之百的完成率和超高效率的口碑,更重要的是这个十几人的小队没有一个异能者,却做到了零伤亡。

    还有人暗地里传言这支小队背后不仅站着军队的势力,他们的队长似乎颇得前军事长的青眼,甚至辅臣家的公子也是他们的一员,从前的a区市长杨卫国因为得罪了他们,似乎也从现任的职位上被拉下了马。

    而市井中的传言并不会只有这一个,另有风声传出一个多月前在总统的安排下进驻研究所的裴博士,就是末世的“罪魁祸首”,总统包庇这个可恨的克隆人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后来又听说,总统是被他以研制抗毒血清的条件相挟,为了全世界人类的未来,不得不接纳他。

    传言愈演愈烈,终于,这天苏苜回家先是发现了被闯入的痕迹,冰箱里的食物空了,据尧笙所说,要不是他和小斯的存在不能让人发现,又不能给他们惹麻烦,他早就杀了那人。

    苏苜没什么反应,那点食物算不了什么,只是别人闯进自己生活的地方总归是让人不舒服的,于是便加强了屋子的防御。

    可是后来,传言传到了苏苜的耳朵里,同时,越来越多人发现了他们的住址,愤怒的民众进不去屋子里,就往门上泼粪,往院子里丢垃圾,在墙上涂满血红的颜料......

    他们只是偷偷地发泄自己的愤怒,碍于裴琲能够研制病毒血清,甚至不敢站出来,或者明言什么。

    苏苜心里明白,这应该是常适贾或者覃恭发现了裴琲的存在后,暗地里放出的不利于冯秉山的流言,而冯秉山也顺利把自己摘了出去,到最后,在这场角逐结束后被推出来的,只是裴琲。

    她可以收拾行李到研究所吃住,但尧笙和小斯得有地方住才行。

    苏苜原本打算隔天就去申请换一处住所,可过了一晚,就听说昨天基地里死了不少人,而院外的痕迹却都消失了。

    “说来奇怪,死者没有任何挣扎痕迹,都像是在噩梦中突然猝死,除了他们面露狰狞或是涕泗横流的可怕表情,我哥说基地警察好像还找不到别的线索......”

    无线电里的小蕾还在滔滔不绝,苏苜则默默地转眸看向尧笙,尧笙抱着手臂躲开了她的眼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是眼底的黑眼圈和鞋上不属于家里的些许白灰还是出卖了他昨晚并没有闲着。

    苏苜没有戳穿他。

    那些人并不无辜,她没什么圣母心。

    裴琲被囚在研究所里不能出来,对这一切似乎也毫不知情,在冯秉山和研究所众眼线的眼里,这位裴博士整日沉迷研究,却又似乎颇受限制一筹莫展,并且常常和妻子一起聊天,协助她做些没有意义的实验增进夫妻感情。

    终于,冯秉山按耐不住了,他明白放走裴琲无异于放虎归山,但裴琲这段时间很安分,已经渐渐处于弱势的他却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妥协了,通知裴琲跟着他安排的人秘密回研究所拿回研究资料和现成的药剂,明天就得出发,特许裴琲回家休息一晚。

    知道裴琲要走,苏翊、于归桥、丁淮都来相送,于归桥还带来了朝朝暮暮,陆辰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气运子那一边的故事精彩,但苏苜和裴琲这边却只有枯燥和乏味,他们这段时间几乎都泡在研究所里,只苏苜偶尔还能遇上聊几句,不过也是少得可怜。

    于是这晚,苏苜主厨,众人皆是尽兴。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许多事,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苏苜还拿出了空间里各式各样的酒,陆辰和苏翊还好,于归桥和丁淮却是走不动路了。

    丁淮是未成年,苏苜给他喝的是低浓度的果汁酒,可没想到他还是醉了。

    好在房间是不缺的,于归桥就带着朝朝暮暮留了下来,丁淮家里人来接,可是他撒了酒疯就是不愿意走,便也留了下来。

    而这一晚,裴琲黏得苏苜不行,白日伪装出的疲惫一扫而空,终于夙愿得偿,直要到苏苜累得不行了才停下。

    两人依偎在一起,苏苜在他的胸膛上写字,勾起一阵阵酥痒。

    苏苜:现在血清研制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没错,虽然血清疫苗还在检验阶段,但有很大把握是可以用的。

    裴琲抓住她的手,又埋头吻她泛着潮红的脸颊和漂亮的脖颈,低声哑语:“顺利的话,我打算推陆辰上位,那之后再拿出来。”

    苏苜抿唇,莫名地替他委屈,他不知道那些被他挽救余生的人,这些天来在背地里是怎样冤枉他,怨怼他,咒骂他......但她知道。

    苏苜回想起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她听了夜耿告诉她的有关他的未来,就给他贴上了反派的标签,但那事实上也只是世人对所谓真相的愚昧盲信,是对他的片面认识。

    眼前这个男人,到目前为止,他也许厌恶人类,但都还没有偏执地想要毁灭全人类的念头,甚至还是在救世。

    那么,在夜耿看到的原来的世界轨迹里,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最终与全人类为敌?

    苏苜不敢想,也不愿想。

    “你明天把药剂送一些到苏翊手里吧。”

    苏苜轻轻点头,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想了想,又写道:

    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裴琲心下一暖,吻了吻她的眼睛,说道:“放心,等我回来了,就专心治你的嗓子。”

    “说起来,那次幻境里的听到的,就是你的声音吧?”裴琲凑到她的耳边与她厮磨,喑哑低沉的嗓音轻轻哄道:“我想听你用那个声音,和我说话......”

    苏苜看着他,却并不回应。

    她心里明白,幻境里,是她的声音,就算裴琲治好了她的嗓子,他也只能听到属于原主的声音。

    可以说,裴琲的这个请求,她根本不可能为他实现。

    只要这个世界结束,他们就再不能相见了。

    出现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悲伤和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苏苜的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可要细想,却又觉得头痛不已。

    “怎么了?”头顶上传来裴琲的声音有些急切。

    苏苜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暗暗记下了这次的怪异感觉。

    ......

    第二天,微风吹动窗边白色的纱帘,晨光慢慢爬上卧室的床脚。裴琲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苏苜香甜的睡颜,温暖的被窝和眼前的女孩都让他眷恋不已,克制地吻了吻苏苜的发旋,起床洗漱后下楼,开始做早餐。

    这样的生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温馨的如梦似幻:睡了一个好觉在温馨漂亮的屋子里醒来,睁眼就看到心爱的人躺在自己的身边,在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为一个人做早餐,这样普通而温馨的日常,一直是他的向往。

    没有冰冷坚硬的床,沉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刺眼的手术灯白光,漫无目的的空虚,那些恶心虚伪的人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裴叔叔,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好吃的?”于暮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还带着一股子刚起床迷迷糊糊的腔调。

    裴琲心情十分地好,转身把于暮暮抱到餐桌上坐好,说道:“银鱼蛋羹和全麦三明治,想吃吗?”知道苏苜的忌口以后,他可是好好研究了一番。

    以后他和小哑巴也要生一个女儿,他就负责天天喂饱她们娘俩。

    于朝朝也走了出来,精力旺盛地爬上了餐桌举着手喊道:“叔叔!我想喝豆浆!”

    裴琲笑得分外慈祥:“好。”

    再来一个儿子也不错,等大点可以给他打下手——再大点还能练手。

    正当裴琲思绪翩飞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正巧于归桥也起床来到客厅,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头疼,揉着寸头脑袋上不太存在的头发说道:“我去开门。”遂开了客厅的大门走到院子里。

    裴琲看着于归桥的背影——儿女双全,再加上个帮佣......

    完美。

    身后豆浆机有些吵闹的研磨声响骤然停下,发出滴滴两声示意,裴琲正要回头料理,心中突然一紧。

    院外过于安静了。

    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