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雪给大地铺上一层莹白,和淡蓝的天辉映着煞是好看,没有任何生物的天地之间,只余冰凉的寂静美好。

    可细看,天际线有一条黑线似乎越来越近,大地似乎有些震动,震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细长血红的虫子掉到雪地里,如同鲜血一般刺眼,属于那些人形生物的脏污手脚或走或爬,破坏和蚕食着这一大片美好的洁白。

    时不时,蓝天上会滑下一只可怖的生物叼走一根掉落的手指,或是落在人形生物的头顶,进食他们已经稀烂的脑浆。他们之中,有些已经看不出是人还是动物形态的畸形生物用可怖的速度穿行在其中,偶尔进食人形同类,也会在不经意间踩烂些什么,但在这个一望无际的大队伍里,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虫尸和变异动物、t2和t3型变异体......都遵循着血肉的气味,朝着一个方向进发。

    他们队伍前方的雪地上,有着几道并不明显的车辙,沿着这车辙往前一公里左右,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正在全速前进。

    裴琲给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注射了疫苗,还都喷了混淆气息的药剂,即使现在他们被包围在尸潮中央也能平安走出。

    按理说他们现在无所畏惧,可车内的空气还是几乎要在沉默中凝成实质。不为别的,只因众人不仅全速开车赶了三天的路,还得一直待在低气压的裴琲身边,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惹怒了这位。

    失去苏苜的消息,裴琲的焦躁与日俱增。他无比后悔,当初不应该为了一些名分上的东西,为了弥补自己心里那些自卑不安和害怕,就把苏苜纳入计划中,他应该把她藏起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他后悔进入基地后的每一件事!

    苏苜说要等他回来,可裴琲现在无比希望她赶紧离开基地。

    他只要她平安!

    普普通通小队住宅的一间书房里,门窗紧闭,苏翊和陆辰一如往常地在这里议事,但这一回,两人间紧张的气氛像是随时都能被点燃。

    “怎么还没找到?”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苏翊终于还是维持不住往常的冷静睿智,来回踱步。因为苏苜的突然失踪,加上基地已经隐隐压制不住的风声,她已经用外公那里的关系做借口,告知了同伴尸潮的事情。

    可是三天过去了,他们只知道冯秉山指示基地警察带走了苏苜,但他把苏苜藏在哪里,却是怎么也寻不到。

    担心、焦急、恐惧令她越来越不安。

    “别着急,你带着大家先到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我留在这里找苏苜......”陆辰按着苏翊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传递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不行!要留我留!你——”

    “苏翊!听我的!”陆辰加重了力道,并非难以承受,可苏翊却觉得宛若千斤:“你不信我吗?我们刚刚确定关系,就遇上这样的事,我肯定会找到苏苜,和你汇合,到时候我还要和你好好约一次会呢,行不行?”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辰看着苏翊眼里的情绪由愧疚和感动,又转而变得复杂——直到决然。

    他心里一突。

    “陆辰,我们分手,苏苜是我妹妹......不关你的事。”

    陆辰身形一僵,神态和语气都愈发冷峻:“苏苜也是我朋友。”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苏翊努力不去看陆辰受伤的眼神。

    她心里即着急又无奈。她的前世,这场灾难时,他们还不认识,但她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失去了他的右手,险些丢了命。

    她焦虑,不只是焦虑苏苜的事,她还担心前世的悲剧会重演。

    基地里的风声是她放出去的,不仅如此,基地里隐秘流传的能够逃出基地的下水道路线,也是她这么长时间的成果,她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逃!

    这些天,基地的三大巨头也获知了尸潮的消息,但都默契地严格把控基地出口,暗地里做着迎战的准备,谁都不愿意放弃a区这块肥地,互相较着劲。

    但她知道,这场人类与变异体的首战,是末日史上,最惨烈的一役!多少人送命,她的外公,她的朋友......

    陆辰看着苏翊的眼睛落下了泪,震惊得只觉得从脚到头一阵酥麻,人瞬间就软了下来,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慌乱地帮她抹脸:“别、别这样,我是不放心你们姐妹俩,你、你信我,别和我分手......”

    苏翊难得脆弱,慢慢把脸埋进陆辰的怀里,哭声由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压抑不止的嚎啕——说到底,她重生以前,都是一直是一个重感情的女孩,所以她才会被亲人欺骗,被朋友利用,被爱人背叛,幸而遇到他,前世他偷偷帮她,不嫌弃她,牵她的手,和她在夜空下谈心,在她哭的时候叫她安心......

    她的前世脆弱地一塌糊涂,这一世,厚厚的盔甲终究还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

    陆辰一开始被苏翊抱住还不知所措满脸通红,慢慢地他只有感同身受的哀伤和满满的心疼,像是哄小孩似地,拍着她的脑袋和后背安抚:“你安心,安心......”

    苏翊闻言,只是搂得他更紧了。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悲伤的气氛,苏翊离开陆辰的怀抱背对着门口调整自己,陆辰转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于归桥,他神情惊慌,但依旧条理清晰:“我们本来按计划要趁冯秉山做动员演讲潜进他的府邸找苏苜,但我们留在演讲现场的眼线说——”

    “有一个疯癫的男人在演讲现场说尸潮是他的手笔!还要以驱散尸潮为条件,换苏苜任他处置!”

    陆辰和走到他身侧的苏翊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均是疑惑和不安。

    “我们走!”

    他们赶到演讲的露天广场时,远远地就听到震天的吵闹声。

    “把那个女人交出来!”有人暴躁而急切。

    “总统先生!我们求你了!”有人下跪恳求。

    “尸潮来了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用她一个人就能换回我们的家园啊总统!”有人振振有词。

    “她和她男人本来就是末世的罪魁祸首!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有人咬牙切齿。

    “她的父母都愿意交出她了!总统您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啊!”有人极力劝说。

    “总统!”有人殷殷期盼。

    “交出苏苜!”众人一同振臂高呼。

    演讲台上的冯秉山面容慈悲,似乎心有不忍,但看了看身边一脸“无奈痛苦”的苏丰焕和“怯弱温柔”的蒋氏,面对群众的呼声,为了人类的未来,他还是仰面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台下一片欢呼,有人跪下拜谢感恩冯秉山,有人劫后余生般地相拥哭泣,有人大仇得报般欢畅淋漓......

    苏翊看见了人群中央那个突兀的男人,他穿着脏污的白褂,蓬头垢面,在狂欢的人群中站着,周围却像是真空地带,此刻他嘴角勾着得逞的笑容,一双可怖的眼睛与台上的冯秉山对望,似乎是在欣赏他的表演。

    他们震惊于这些人的丑恶,高举着“正义”的旗帜心安理得地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相信一个疯子无凭无据的狂悖言论,把真正的恶人当作救赎,自私、冷漠、愚蠢、贪婪、欺善怕恶......

    再多的词也形容不出这种感受,像是要把他们对人心的最后一丝希望拉进可怖的深渊,那是一种从头到脚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