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朝圣殿里一派歌舞升平的和乐景象,食如画、酒如泉,长袖如流云,琴声如凤鸣,热闹非凡。

    这样盛大的宴会,却是大半的人都在偷看主位上那个身着玫瑰红蹙金双层广陵长尾鸾袍的宫装女子,这样鲜艳的颜色,都被女子绝世无双的容貌和气质压下,只叫人觉得尊贵庄严,偏又极尽了人间好颜色。

    美人神仙玉骨,艳绝千秋,香肌玉肤,一双剪水双瞳恍若含着秋水,清丝纠缠,朱唇素手撩人心弦,一颦一笑顾盼有情,可尽管这样,那清冷疏离的气质,矜贵典雅的仪态,高不可攀的威仪,都让人不敢亵渎了去。

    此女只因天上有。

    众人心里都有此想法。

    百里曦也突然发现,举世无双这个词,不只是能用在洐王身上。

    举世无双既成双,浮生谁人有颜色?

    “正事聊到这里罢,愿五国遵守百年修好之约、互不相侵、睦邻友好,朕便在此先恭祝五国国泰民安,共步繁荣!”栾帝举起酒杯一口饮下,座下的各国使者也说着吉祥话,把杯中之酒饮尽。

    五国这一次的盟约是在不久前各国皇帝和掌权者定下的,以百年为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面的承诺有多少真实暂且不言,保证百年和平更是没有可能,不过都是谋求一个脆弱不堪的借口屏障,或是粉饰太平罢了。

    “早便听闻青栾长公主容貌举世无双,才华更是不输男儿,德行高尚、心怀慈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终于还是要迈出这一步了,百里曦内心忐忑,可表面上端足了公主姿态,笑容爽朗亲切,站起来朝着苏苜举杯。

    苏苜早已习惯了这些逢场作戏的把戏,起身与她你来我往,不久便似交好多年的朋友一般。

    “难得安栾合本宫的脾气,值得本宫如此欣赏!安栾,本宫便送你些小礼物如何?”

    还不等苏苜推辞,百里曦就拍了拍手,众目睽睽之下,一排戴了面具的男子就走到了殿上。

    各国的人俱是惊叹,想起玄国百里曦羲和公主的威名——真没想到,在玄国就酷爱圈养男宠的跋扈公主,还想要将她的爱好发展到这栾国来。

    他们都在一边与旁人交谈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那边,一边竖着耳朵暗中留心。

    “羲和,这是?”苏苜明知故问,百里曦并不是第一个给她送男宠的人,她当然清楚这些风格各不相同的美男子代表着什么。

    只是,苏苜似有似无地瞥向那人一眼。

    这一次有点特别呢。

    夜耿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让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感觉。

    “他们七人都各怀才艺,抚琴、调香、下棋、舞剑、茶艺、蹴鞠......”百里曦指到第七人的手抖了一抖,“作画。你便都带回去,闲时与他们‘玩乐’一番也是多有妙趣。”

    尽管早有准备,苏苜听到百里曦那声加重的“玩乐”一词,两靥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红,美人含羞,暗自留心这里的人都要看呆了去,就连百里曦也不例外。

    她定了定神接着说道:“若是你不欲收他们,也没关系,本宫送出去的礼物从来都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本宫会让侍女带他们出去饮鸠,尸体本宫也会自行带出去处理干净......”

    众人皆是变了脸色,只叹这羲和公主果然如同传言里的心狠手辣,嗜杀如命。

    就不知道安栾公主会如何选了。

    这些人明摆了可能会是玄国的探子,虽然安栾长公主素来以慈悲为名,但似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羲和送予本宫的礼物,本宫怎会不收?来人,领他们到公主府妥善安置。”苏苜身边的柳色领命离开,让小猫子小狗子领上七名男宠,离开了朝圣殿。

    众人皆是惊讶不已,暗赞安栾公主心善果然不假,而同样在暗暗留心的晴冶心里不快,疾步上前想要干涉,却又在距离苏苜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此刻上去替她拒绝,便是伤了她和玄国的脸面,还害了他人,苏苜只会离他更远。

    “羲和送给本宫如此别出心裁的礼物,本宫可回你什么礼才好......本宫想到了,近日来本宫偏爱那自由的小白鸟,咕咕叫着好不可爱,送予羲和几只,羲和可得替我好生照料它们!”

    百里曦神色一僵,她不是没听说过苏苜流传在民间的奇闻,其中一项佐证她是神女的奇闻便是她训了一屋子白羽鸟,既能夜翔千里,还能口吐人言模仿人说话,更不是什么小鸟,有草原上的雄鹰那么大一只,利爪和尖喙较之更是毫不逊色,偏又长得圣洁无暇,若是被它攻击了,还会背上黑心恶毒的名声,不能轻易打杀囚禁。

    “当然!”百里曦咬牙切齿,好个安栾,竟是还了个更加厉害的给她!

    晴冶又要上前的步子在苏苜警告的眼神下止住了,他只能安慰自己:她从来都是如此心善,那些男宠只会是些摆设罢了,不值得他这位“正宫”为他们失了风度。

    栾帝薛后也是这样以为的,俱都只当苏苜是心善,只有苏苜清楚,自己不论如何也会收下那人,只因愧疚。

    没错,愧疚。

    等了七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可却不是来向她提亲,许是来要她的命的。

    苏苜碰了碰袖中那块精美的玉佩,冷冰冰的,瑟缩了一下收回了手。

    宴席散场,表面上都是宾主皆欢,尽兴而归。

    虽是春天,但夜晚还有些许寒凉,苏苜下了马车,候在公主府门口的青青便拿着披风为她披上,七年过去了,从前的小姑娘出落得愈发标致,憨厚可爱的性子却是没变。

    苏苜掩面咳嗽了几声,问道:“羲和公主送来的那几人安置在哪了?”

    青青面色纠结,还是答道:“回殿下,安置在西苑了。”

    苏苜点点头,西苑偏僻,正合她意。

    “多派些隐卫盯着他们,礼数和衣食住行之类的就按客人的标准,明白吗?”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青青说罢就退了下去,她如今已经褪去了当初刚刚学习了规矩的不成熟,因着性子活泼,善于和人打交道,如今便在苏苜的打磨下,主要负责传达她的命令和打听消息等等,已能堪当大用。

    柳色跟在她身边扶着她到了主殿,这个主殿如今也被她改名叫安华,这个殿名她用习惯了,懒得改了。

    说到底,她有些恋旧。

    “殿下,奴婢告退。”柳色停在了殿门口,她们向来是这样,除非苏苜特意摇铃传唤,她们没有吩咐就一步也不能踏入安华殿中,若是有需要请旨禀报的事,就摇响外间的铃。

    宫里本是没有这规矩的,因为一切都要符合宫里的规矩,可在这公主府里,苏苜便是规矩。

    “耿耿,你说,他是回来做什么的?”苏苜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欣赏镜中的美貌,一边拔下头上的簪子配饰。

    “你认出来了?”夜耿稍微有些惊讶,他这七年里并没有把季洐的情况告诉过苏苜,每当她问起都是装死,况且季洐外貌气质都变化很大。

    “那还用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派楼人去查,还不是一样的?”她这几年培养了一股遍布五国的势力,名唤漪兰楼,表面上做各种生意,类似于商场的存在,风靡五国,背地里为她办事,收集情报,杀人除患。“只是,我没有查出他的画像罢了。”

    “你查出什么了?”夜耿假作并没有去关注季洐的动态,好奇地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用?”苏苜对他发起了灵魂拷问。

    夜耿又一次被苏苜怼得无话可说,委委屈屈地蹲墙角去了。

    突然门外传来响动,苏苜秀眉一拧——怎么回事,现如今府里还有人敢不经允许进到她的殿中?

    外面的侍卫隐卫怎么也没个反应?

    苏苜正好摘下最后一只朱钗,一席青丝披散,无奈又拿起这只钗绾了个简单的发,凭添几分慵懒随性的媚,不得不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不管是什么发型,看上去都能相得益彰。

    走出寝殿,苏苜便看见那重重珠帘外一席月白长衫的男子踱步在外殿之中,仅仅是背影看上去,便觉得宛若嫡仙般叫人钦慕向往不已。

    要是换做一般女子,就让他用这表象迷了去了。

    原是他来了。

    从前他的武功就远超同龄人,这些年洐王立下赫赫战功,那么多可怖的事迹,她该庆幸自己的侍卫隐卫还有命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