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苜从来都不是个老实安生的主。

    她始终放心不下,想出去找找小可怜,却在经过走廊的时候意外发现楼下坐在秋千上的岐之泠。

    而翟钺捉鬼时挑在了整栋楼都看不见的死角,直到他走进岐之泠,苏苜才看到他,幸而他一如岐之泠所说,没有什么动作,要不然蓄势待发的苏苜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下去取他狗头。

    不像是上一回那只黑影女鬼用阴力来同她交谈,这一回她附了阴力在耳朵上也还是听不到他们说话,见翟钺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于是苏苜也就将注意力就从翟钺身上转移到了岐之泠身上。

    她在想,小可怜是不是不会荡秋千?他从来都是坐在秋千上却不荡秋千,这不就等于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夜耿:“好粗俗!别说我认识你。”

    苏苜:“.......呵,你倒好,占着我的茅坑,都吃光了。”

    在苏苜这里,夜耿偷吃她零食的仇,永远都过不去。

    夜耿:“啊啊啊!太恶心了!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夜耿奔溃的咆哮回荡在耳边,苏苜是知道他素有洁癖的,却没想到只是口头上恶心他,就能让这装老成的小屁孩破功。

    嘿,好像知道怎么治他了。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吃她的......咳咳,零食。

    怎么她好像也没什么胃口了?

    晃了晃脑袋屏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苏苜回过神,就看见气运子急匆匆地上了电梯,岐之泠却被带着一群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看守的院长拦下来带走了。

    这老头敢动她的人!

    苏苜一个念头闪身到了楼下,朝院长和岐之泠离开的方向去了,几秒以后,四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翟钺冲了出来,慌忙跑到了走廊上,却再不见那道朝思夜想的身影。

    且说苏苜这边,她追上了岐之泠,可又觉得有些不对,便远远地缀在他们的后面,不打算上前了。

    只因岐之泠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被孔武有力的看守抓住,而是——

    走在点头哈腰的院长前面。

    “大人,我也没想到翟钺会是捉鬼师,刚刚正要派人去通知您,找不到您才想让院里的人手去公园试着抓住黑影,刚巧遇上您了。

    您知道的,小人手下那些人能力不足,黑影鬼只有您对付得了,哪成想让他捷足先登了去——”

    “好了,不重要。”小少年此刻看起来是和年龄不相符的冰冷沉静,漂亮的眼睛不再是记忆中的澄澈干净,抑或是木然忧郁,反而犀利得令人不敢直视,像是藏着淬毒的刀子,嗓音也不再清越动听,充满了肃杀漠然的低沉。

    苏苜想,这个情况,不会是小可怜体内的摄青鬼苏醒了吧?

    也是,本来就是青鬼要求岐家送岐之泠来这里的,肯定有着什么目的。

    想到这里,她决定跟下去探个究竟,这些都是世界记忆里没有的东西,她习惯掌控一切,只是得要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了。

    摄青鬼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苜跟着岐之泠到了顶楼的一间偏僻的房间里,就见院长毕恭毕敬地开了门锁,又打开了小房间里墙上的一道密室石门,看守们早便自觉退开了老远守着,只剩下院长和岐之泠走了进去。

    苏苜小心地跟上,尽管当她穿过那道门后便隐隐感觉房间深处传来一股莫名的吸力,但她顾不上了,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过于震惊了,就算她作为医生已经算得上是久经沙场,可看到眼前这一幅景象,依旧从心底升上了久违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房间意外的大,一片血色,像是一丛丛枯萎发黑的红玫瑰,各式各样的尸体或是挂在天花板上,或是残缺不全地靠在布满刀刃的椅子上......但相同的是,他们身边摆满了不同的刑具。

    这让苏苜想起了蓝胡子的童话故事,望着眼前一片炼狱般的场景,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子颤栗。

    这些都是......那摄青鬼做的?可折磨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喊。

    可怕的熟悉感袭上心头,苏苜不敢相信地看向岐之泠和院长的方向,还是看到了那个坐在小铁马上的小女孩。

    是悦悦。

    刚刚明明还在花园里过家家,现在却是抱着她的洋娃娃,被绳子拴在小马上。

    院长正在细声细气地哄她,她有气无力地哭喊挣扎着,而岐之泠——

    他站在远处,冷漠中带着点嫌恶地看着,视线掠过悦悦时也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停在院长身上的眼神有一些似笑非笑。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院长道:“你想让我杀死的就是她?”

    院长连忙点头:“对,对,大人,这是我的女儿。”

    岐之泠精致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可这笑容在室内映着血的幽幽红光下,却诡异地让人想要尖叫:“我姐姐很喜欢她,该是不希望她死的。”

    “要不......”他看着院长无措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换成你吧?”

    院长被他黑黝黝的眼睛一瞧,吓得一下子就跌到了地上,身边小铁马的马蹄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断有鲜血流出,他便是跌到了这片血污里,又立即神色惊惧地爬起来跪地磕头。

    “大人!大人!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就没人照顾我的女儿了啊大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虽然嘴上说得感人,可眼底的恐慌和自私,还是被岐之泠看在眼里。

    似乎是不想看见这么肮脏的东西,他移开目光,抬步离开,背对着院长冷笑道:“那是要我白跑一趟了?”

    “不敢!小人不是故意的!这、这样吧大人,能不能辛苦您明天再来一趟......”

    岐之泠朝外走去,院长也紧跟在他身后心惊胆颤地苦苦哀求,岐之泠没有搭理他,只是淡淡地吩咐道:“给我拿套一模一样的病号服来。”

    到底沾染了这里血腥秽臭的气味,可不能让姐姐闻到了。

    说到底,岐之泠急着回去。要不是院长要他兑现约定,他早就把姐姐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她被翟钺找到没有,会不会想起这个未婚夫?

    她生前那么喜欢翟钺,能为了他放弃一切。

    而他那时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

    她那一身美艳的嫁衣,是为了嫁给他穿的,若是没有那个意外,他们会洞房花烛......

    岐之泠攥紧了拳头,眸中酝酿着黑沉沉的风暴,浑身骤然煞气弥漫,他身后的院长身子一抖差点跪到地上,再不敢说话了。

    也就是这个瞬间,安静的屋子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碰撞声。

    是洋娃娃的纽扣眼睛意外碰到了空心的铁马。

    于是,凝眉回首的岐之泠就和苏苜对上了视线。

    苏苜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阴力都要在对方转过头时那冰冷的视线下凝固了,可她咬咬牙别开眼,干脆肆无忌惮地直接震开悦悦身上的绳子,化成实体抱起她后,才又忌惮地望着岐之泠。

    岐之泠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以后就从冰冷犀利变作了茫然——

    姐姐怎么会在这?她会不会以为这些都是他做的?

    又为什么要那样戒备地看他?

    ......她为什么要去保护别人?

    “姐姐......”岐之泠的脑子很空,他呢喃着,下意识地抬手上前一步,却见对方宛若惊弓之鸟,立即转身跑到了一扇门前,似乎是因为抱着人类女孩,她没有直接穿过,而是将手搭在了门把上,转身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岐之泠只觉得浑身被巨大的恐慌席卷,直觉地,他想阻止苏苜开门离开。

    他们离得太远了,他便不管不顾地施展了磅礴的阴力,上前想要抓苏苜,可来不及,怎么都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苜开了门,一切都在他眼前消失了。

    那扇门也不见了。

    “门呢?!”他愤怒地回头问一脸茫然的院长。

    院长看不到鬼,他甚至没有听到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只是跟着岐之泠回头,就看到一个美貌的女人凭空出现,抱着他的女儿停了没一会儿,就极速没入了墙中。

    “大......大人?”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少年惊人的威势和可怖的注视下,腿肚子都在发抖。

    “这里只有进来的那一扇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