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丰盛又温馨的饭了。

    他告诉了苏苜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她做的生意和悦悦的名字,他还知道这个和苏苜一点也不像的她的妹妹,似乎是个痴儿,而且还十分怕他。

    应该也是姐姐捡来的。

    容玹这般想着,只觉得这人善良地没边,明明当时自己都还无家可归,还东边捡一个痴儿,西边捡一个他的,幸而她聪慧,谨言慎行又有赚钱的本事,要不然,仅凭她这般容貌......总归还是不好叫她这样整日在外奔忙,现下小城处在两股势力割据混战的地盘上,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容玹心底冒出了几缕担心,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苏苜讲这如今的世道,善良就如同是催命符。

    却是苏苜先发话了:“小泠,你这次回来,就别回德艺苑了,好吗?”

    苏苜这一个月以来,也曾经试过进德艺苑,可那似乎只有达官显贵和乡绅富贾才有进入的资格,苏苜甚至见不到容玹的师傅。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希望他以后都别回了,她来养着他们。

    容玹抿了抿唇。

    要他放弃这几年来赖以生存的唯一手段......他能信任她吗?

    “小泠,姐姐没了记忆,如今你和悦悦就是我的家人,只要你不主动离了我,我肯定永远不会离了你们。”

    “......那你恢复了记忆呢?”容玹自己都没发现,他说出的话,装作若无其事的声音轻的有些颤抖。

    但苏苜听出了。

    她心里有些心疼,心知他一个孤儿独自在戏院摸爬滚打,被恶意包围,该是十分贪念这难得的温暖的,可她面上不显,只是捏了捏他的脸,想用玩笑的方式让他开心一些:

    “你是知道我本性的,小泠这样好看,我可舍不得丢。”

    果然看到他漂亮的耳垂都泛起了红,苏苜只觉得有趣——赚功德搞事业多无聊,人生在世,还是得给自己找些乐趣的。

    比如养两个小孩在身边逗,再加上空间里的那个,就有三个小孩了。

    夜耿:.......看看,简直是人贩子发言。

    这人之前不是做医生的吧?应该是做儿拐犯的吧?对吧对吧对吧?

    “那我便不去了,我帮你......”

    “小泠,你去学堂吧,好不好?”苏苜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容玹只觉得自己永远拒绝不了这样的一双眼睛。

    “姐姐打算从商,万事得有个依靠呀,你说是不是?读书能明智,你又喜欢,日后就算不做大官,也能帮忙算账什么的,至于悦悦......”苏苜转而摸了摸悦悦的头。

    悦悦还抱着洋娃娃不离手,也不肯说话,但却是会朝苏苜笑了,苏苜见状,声音更是温柔了许多:“姐姐来当你的老师,好不好呀?”

    悦悦情况特殊,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苏苜不知道自己哪天又会穿回去,还是把悦悦时刻带在身边的好,留她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小孩在这无亲无故的地方,后果太可怕了。

    容玹见苏苜的注意力和温柔都转移到了悦悦身上,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转而暗笑自己幼稚,竟然连一个小孩的醋都吃......

    嗯?吃醋?

    他才没有。

    “好,都听姐姐的。”容·口嫌体正直·玹选择夺回苏苜的注意力。

    苏苜很高兴,又见他可爱,忍不住又是捏脸又是薅头。

    嗯,这个小可怜比那个小可怜脸上的肉要多一点,就是头发太长,没短发那味了。

    又该是她tony苏出山的时候了。

    夜耿:.......您老消停会儿吧。

    于是第二日正午,秋日暖阳正好,苏苜就在院中花圃旁新铺的鹅卵石小径上,放了一只小竹凳,又在上面放了一只洗好了头的香香的容玹,手拿一把剪刀,开始了她的艺术事业。

    夜耿:......给又一个为“艺术”献身的倒霉蛋默哀三秒钟。

    容玹尚且不知情,他觉得自己从昨日到现在,都像是待在梦里:焕然一新的小院、带他回家的姐姐、餐桌上丰盛的美食和笑语、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家人、不用再去戏院而是可以去朝思夜想的学堂、有那么多的书可以看......

    是姐姐让他从一个麻木冷漠的孤儿,一夕之间拥有了梦想的一切,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过那样的悲苦和寂寥,而是如同所有十五岁的少年一样,在家人的关爱和世界的善意中长大。

    可他知道他不是,他八岁时父母双亡后,戏院里学艺的艰苦、同龄人的嘲讽欺辱、世人对他的漠不关心和避之不及,以及那些嘲弄的、讽刺的、刻薄的、恶毒的眼神和话语,才是包围他生活的一切。

    没人知道他昨晚躺在温暖的床上整夜没睡。

    他害怕美好稍纵即逝,他担心这一切不过南柯一梦。

    可今早堂而皇之闯进他卧房,给他试了三套新衣又拉他用她已经调好的热水洗了头的女人,如今便在他眼前。

    她细软的发丝和细腻的肌肤都在阳光底下微微发光,神色是难得的认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她真好看啊,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可娇媚可端庄,偏偏眼睛骨碌碌的,活力又清纯,五官无一不好看得紧,阳光底下,精致剔透得像个瓷娃娃。

    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可容玹觉得,她的唇瓣天生红艳艳的,该是穿红色才最是好看。

    姐姐穿嫁衣时,该是极美的吧?

    这一切美好都不像真实,容玹呆呆地看着眼前专心侍弄着他头发的苏苜,下意识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苏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容玹见那双眼睛带着些懵懂地看向自己,只觉得心中生出了十分的欢喜。

    “姐姐真好看。”

    小孩又乖嘴又甜,苏苜心花怒放,开心地和容玹开启了商业互吹。

    “小泠才是最最好看,”她笑着点了点容玹耳根处,“就连这颗小痣也精致特别,姐姐都恨不得也长一个。”

    “那我就用戏院的颜料给姐姐点上。”少年低头浅笑,低敛着眉宇很是乖巧,“姐姐待我这样好——”

    “姐姐想要什么,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