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杀光那些朝臣,才罢休吗?”

    “那陛下为何要让卫将军屠杀皇室宗亲呢?我们彼此而已。”

    “这天下,你们宗家坐得够久了,也该换个姓了。”

    “陛下还记得您在沙州说的话吗?”

    她记得,既然他用晏云威胁,那么她就毁了天下,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位子,而是那个人。

    ——

    平启二年,晏云斩了北夷的南郡王,夺取赤河,直指北夷国都,威慑力大涨,甚至盖过深居皇宫的女帝,有童谣“不识君王却知云。”

    朝臣惶恐,具称晏云功高盖主、手握重兵,不可助长野心。她充耳不闻,烧了一本又一本进言表书。

    端午,朝臣长跪于长生宫外。她终是召回出征在即的晏云。

    “云,心中可在骂朕乃昏君……”

    “臣不曾。”

    “尚书进言,将军年过十八,宜婚配。晏楚联姻,愿否?”

    她希望晏云拒绝,以晏云的身份兵权,可以不必在意朝臣敌对,因为她不会猜忌,只要晏云摇头,再大的舆论,她都能挡下。

    “臣全听陛下安排。”

    她输了,输给了晏云。

    ——

    晏云大婚那天,她做了个决定,配合单守玉的复仇宏业,但不是把大浦给他,而是毁了这个朝局黑暗、腐朽的国。

    她收回了晏云的兵权,将她关在皇都,此间晏云没有一句怨恨之言。

    一日,她微服外出遇见小时候送她紫玉的馆主。

    那人说他已经不是馆主,他叫连非尘。

    “世间唯情字难解,姑娘此情必为世道所不容,更碍于姑娘的身份。而世间发展,未来必会更为开明,如果姑娘愿意赌一赌千年后的世道的话。”

    “我虽已不是前尘馆馆主,但我可以帮姑娘一帮。近日我得了一丹药,谓九转阴阳丹,其可使得人阴阳转合,死后身体不腐,宛如沉睡,漫漫千年,于他而言不过一瞬,醒后如旧。”

    “不过可惜,我只得一颗。必得有一人入归墟,尝轮回之苦。我曾给过姑娘一个紫玉,它可以让你们在未来某一世相遇。不知姑娘可愿试上一试?”

    “若是忘了,又当如何?”

    “入轮回者需饮无忘酒,可抵孟婆汤。”

    ——

    平启三年,晏云幽居将军府,塞北无骁勇主帅,北夷再次南下,塞北失守,战报被截,北夷长驱直入,直到北夷军队行进到国都百公里外,消息才传入朝堂。

    群臣举荐罢官的卫将军,晏云披甲出征前夜,宫中传出女帝被内细挟持的消息。

    晏云深夜闯入长生宫,却是瞧见月光下煮酒抚琴的女帝,脚边是被抹了脖子的婢女。

    “云,皇夫所为之事,你可尽知?”

    晏云不语,她递了杯晏云最爱喝的热酒,看着晏云喝下,她笑了。

    “父债子偿,皇家欠他的,先辈造的孽,朕是要还的。”

    “东宫的那夜陛下说的话,陛下还记得吗?”

    她忆起,太子灵前,“皇室不仁,皇兄枉死,吾起誓,必擒贼人,夺皇位,延盛世大浦。余以青梧,换卿相随,此路艰险,荆棘丛生,愿否?”

    她记得,但世道不仁。

    “还作数吗?”

    “云,带着百姓,从南焰门突围离开,朕后面的计划不需要你。”

    “云斗胆问陛下,在陛下眼中,云算什么?这么多年,你对我可有半分情谊?宗卿墨。”

    “……”

    “对不起,陛下!这次,云不能听您的话。国不是您一个人的国,说不要就不要,这也是臣的国。臣要守,您拦不住。”

    直到晏云失落离开,最后倒在殿门口,她走去蹲下,将那丹药塞入晏云口中。

    “云,在我眼里,你是我这世间唯一的家人……我对你没有半分情意,我早已没有力气再爱了,因为我把最初的爱都落在你那,开始到现在,不曾变过。”

    ——

    晏云在去往南焰门的路上醒来,打伤侍卫,带着三万禁军去了北玄门。

    她原本就没打算下多重的药,她不会让晏云背负弃国逃亡的骂名,她要给晏云的是,史书上流芳千古的传奇。

    三天后,在迎来黎明朝阳时,宫外传来消息,三万禁军全部死于北玄门下,晏云战至最后,万箭穿心。

    她下令让城中御林军纵火烧城,她不会让北夷占到便宜,这座千年古都是大浦的,也永远只是大浦的。

    她让人将单守玉的尸体挂在皇宫最高的城墙上,她要让他面向整个大浦忏悔。

    最后的最后,她饮下无忘酒,走向东宫中的熊熊大火。

    她在火海中看到窗外长大的柳树,柳树下小小的人,那双永远泛着光亮的眼睛。

    她失去意识前,耳边响起那年同晏云一起逛沙州集市谈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