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走上前,将一沓卷子堆在案板上,从中翻出了纪凡和赵安的两张答题纸。

    “凭经验看,两张卷子的确有些雷同,”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他颤巍巍地摊开卷子,惴惴道,“所以我才找赵安同学来了解情况……”

    赵安130,纪凡138。

    两人相差的八分,分别来自最后一题填空和函数大题的最后一小题。

    在场的大多是理科老师,很熟悉判卷规律。选择填空两人基本都全对,无法判是否雷同,具体得看后边大题。

    翻到后一页,众人皆是一片安静。

    套路化的三角函数和概率论暂且不提,从第三道立体几何开始,两人的解题思路非常相似。

    数学老师硬着头皮解释:“这道立体几何题是求二面角,用‘函数法’解是最常见的,但是比较复杂,花费的时间多,还容易算错。”他上手比划了一下,“不过,要是用到辅助线,就能简化很多。基本的辅助线有五种添法,根据建立的坐标系不同,选择就更多……”

    不需要进一步解释,大家都能看出来,纪凡和赵安的答题纸上,辅助线添了同一条,连坐标系的原点都选的同一个。

    “不过,咱们班前几天刚讲过类似的题,所以这样做的同学倒也不止他们两个。”数学老师抹了把汗,“但是,再看这道解析几何……”

    若说立体几何只是思路相近,那么解析几何简直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设未知量,一个设定了“a、b、c”,另一个设定了“x、y、z”,放在这种境况下,完全是欲盖弥彰的感觉。

    众人沉默了。

    事情好像并不是简单的“误会”,两张卷子的确非常雷同,在经验老道的教师看来,可以算是铁证如山。

    校长抽空瞥了眼纪桓,见她面无表情,心中立刻七上八下起来。

    难道……真的是纪凡作弊,还死不肯承认?这要是当众戳破真相,让纪桓丢了面子,背地里她会不会对咱们学校……

    可惜,他脑子里纠结的这些弯弯绕绕,旁人并不知晓。

    众人心思各异,教导主任头一个放松下来,搓了搓手假笑道:“咳,年轻人嘛,犯了错误也没关系,只要知错就改……”

    校长一听这话脸色就黑了,恨不得立刻把猪队友的嘴给封上——敢情学校的保送名额跟你没关系呐?

    幸好,纪桓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她的目光在赵安和纪凡之间转了个来回,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

    纪凡不敢置信地盯着两张雷同卷,茫然道:“姐,我没……”

    徐海帆也急了:“是啊,他不可能抄……”

    “嘘。”纪桓竖起手指摇了摇,随手拈起两张卷子,“老师们也都看过了,这的确算是雷同卷吧?”

    校长刚想替纪凡辩驳说可能只是巧合,听见这话,愣在了当场。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纪桓这是要大义灭亲?

    下一秒,纪桓丢开卷子,在大伙诧异的目光中,懒洋洋地开了口:“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谁抄谁了。”

    众人哗然。两人高中三年的成绩明晃晃摆在这儿,谁抄谁还不是一目了然?

    “这有什么好说,当然是——”教导主任觉得荒谬无比,转向自己的外甥女,“赵安,你说,他是不是抄你的?”

    赵安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微翘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抿了抿唇,艰涩地开口:“……是。”

    她不敢看纪凡,垂眸慌乱道:“不,不是。我,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一样,也、也可能是碰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低了下去。

    纪桓盯着她苍白的面孔,意味深长地道:“是不是碰巧,很快就知道了。”她扭头,“顾校长,我记得教室里有监控?”

    “啊?哦哦,对,有的。”

    赵安的脸瞬间血色全无。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教导主任眉头微微一皱。

    纪桓眯起眼睛:“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看一看录像,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校园监控涉及学生和老师的,班主任可以实时观看,但只有校长办公室的电脑才存有备份,而且隔日即删。

    小测验是今天上午的事,所以存档肯定还在。校长让众人稍作等待,带着几名老师上楼去拷贝视频文件。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三名学生、纪桓,还有班主任许老师。

    这件事起因虽在赵安,但闹大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班主任老许不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严厉批评了赵安,而赵安不服,于是闹到教导主任面前,后来又被校长知道了,搞得现在满城风雨。

    “许老师,”没了外人,纪桓褪下针锋相对的面具,倒了杯水递给他,微笑道,“好久不见。”

    “纪桓同学。”老许润了润嗓子,欣慰地笑笑。他刚被校长凉凉地瞥了一眼,正烦闷着,可见到纪桓感激的神情,心底又涌起一股暖流。

    说到底,赵安和纪凡都是他的学生,出了这档子事,他实在伤心得很。

    “谢谢您,提前通知了我。”纪桓真心实意地道。

    她原本也是实验中学出身,却只在学校待了一年,高二就跳级进了t大少年班,因此和大部分老师关系都算不上热络,包括教过她半年生物的许老师。

    这次事件,按理说应该通知纪凡母亲,可老许擅自做主,转而把纪桓的联系方式交给了教导主任。

    “不用谢。你们家里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点。”老许领着纪桓走到外面走廊上,低声道,“纪凡这孩子很努力,也很辛苦,我实在不忍心……”

    房门合上,隔断了他们的对话。而办公室里,纪凡和徐海帆站在一处,赵安呆呆站在另一边,像是整个人都木了。

    她缓慢地转了转眼睛,偷偷瞥向纪凡,却没想到对方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赵安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喃喃道:“我没抄,我没抄!是你抄我的,你……”

    纪凡皱眉,隐约觉察到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刚想说什么,却见徐海帆一个箭步上前,怒道:“我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成天见盯着别人,就看不得别人好,你他妈红眼病红出血了吧?”

    徐海帆激动之下,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怒意勃发,乍看过去像是要揍人似的。

    赵安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叫,抱头蹲在地上,哭道:“别打我!别打我——”她整个人抖得不像话,翻来覆去只有两句“别打我”和“我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