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输了?”纪凡扭头去看战果。

    “去去去。”徐海帆赶忙挡住屏幕,脸色涨红,“你不懂,哥这叫以退为进,让他放松警惕。等着吧,下一盘我肯定……”

    话音未落,他已经又开了一局。

    这已经是徐海帆同学今天的第五局了。

    整个上午,他觉也不睡,课外书也不看,上课坐得笔挺——为了专心下棋。

    纪凡:“……”他微妙地顿了顿,而后真情实感地说了声“谢谢”。

    徐海帆:“???”

    纪凡慈爱地揉了揉他炸毛的脑袋,点点屏幕,示意又该轮到他下了。徐海帆果然上钩,眉毛死拧在一起,被棋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纪凡心想:“还真得谢谢你陪我家饲主玩耍。”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徐海帆这种越虐越勇的抖气质的。

    说起来,如果让傅先生连胜一整天,心情值大概会突破天际吧。纪凡有点美滋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加油,明天请你吃早饭。”他拍拍徐海帆的肩。

    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可能需要几个月、几年,而被孤立,有时候只需要一天。

    也正是因为赵安曾经高高在上,做事向来专横跋扈,所以得罪的人很多,暗中嫉妒她的人也不少。

    即使不主动传谣言,很多人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任由事件发酵,至于那些流言究竟是真是假,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

    撞人、说闲话、排挤还都是小事,矛盾彻底激化,是在当天的物理竞赛小组会上。

    竞赛小组在物理实验室单独授课,赵安抱着书本,低头走进教室,突然愣住了。只见,原本属于她的首排座位上,正围坐着好几个学生。

    见她进来,他们的嬉笑声一停,齐齐转头,完全没有让开座位的意思。

    竞赛组会的座位安排并不固定,但两年下来,谁坐在哪儿早就默认了。赵安作为课代表,一直坐在首排正中,可今天,首排被占了不说,连第二排的位置都没剩下。

    她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这、这是我的位子!”

    “写你名字啦?”一学生嗤笑道。前些天,他刚刚因为答疑开小灶的问题,和赵安闹过几回矛盾。

    “就是,”另一人趴在桌上,懒洋洋地,“你喊它它应你吗?”

    “而且谁要跟她坐啊,万一抄你作业怎么办?”

    “说的对啊哈哈。”

    赵安气得浑身发抖,再一看,她暂存在桌肚里的书全被人翻了出来,随意堆在角落。书皮湿哒哒的,像是刚有人往上头泼了水。

    “不好意思啊。”见赵安一言不发,有人大声道,“刚没注意桌子里还有东西,我水杯漏了。”

    旁的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纪凡走到教室门口,恰巧撞见赵安闷头往外走。她步速飞快,反手抹了把眼泪,转眼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刚打算收回视线,不知怎的,心口咯噔一下,隐约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徐海帆慢吞吞跟在他后面,视线半刻都不离开厮杀激烈的电子屏。结果纪凡这一停步,他就撞了上来,哎呦一声,揉着脑袋问干嘛啊。

    话音未落,纪凡已经把书包往他怀里一推,一溜烟跑得没了人影。

    “哎哎,你去哪儿啊?”徐海帆拎着两个书包,十脸懵逼。

    “厕所!”纪凡随口道。

    徐海帆:“你……”五分钟前刚去过厕所,这会儿又要去,你这特么不是痔疮,而是尿频吧?

    纪凡没听完基友的吐槽。他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心跳快得不正常。

    快步走到赵安消失的楼梯口,他犹豫了一下,掉头往楼上跑去。

    竞赛教室位于六楼,再往上就是天台。水泥浇筑的灰色台阶总共22阶,纪凡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

    绕过拐角,铁栅栏门出现在眼前。它被拉开了一半,原本挂在两端的锁扣也不知去了哪儿。

    纪凡心一沉,毫不犹豫地跨上天台。

    眼前的场景令他呼吸一窒,只见赵安半个身子都探在护栏外,正俯身往底下看。

    不知为何,纪凡像是胸口突然挨了一记闷锤重击,连脑袋都一阵阵发晕,就好像……那个正站在屋顶边缘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他攥紧胸前的衣服,猛地弯下腰,额上滚下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女生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皱眉道:“怎么是你?”

    “你要干什么?”纪凡厉声道。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后静静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回答。

    “你……”纪凡艰难开口,手仍撑着墙壁,想要纾解心口处的疼痛。

    “我讨厌你。”赵安突然道。

    纪凡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你……明明你什么都有了。明明你什么都不缺!”她忽然拔高了声音,尾音变了调,透露出歇斯底里的意味,“还装出一副可怜样子给谁看?”